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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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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致红亚坪:一个语言事件的靶心  

2013-07-21 08:33:47|  分类: 日记及书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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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坪兄:


  你好!关于“诗介入现实”这个短句的合理性,确实值得反思,也可说,作为诗人,我们在评价我们的作品跟现实世界的关系时,应具有一种反观的能力:不仅是考虑“是否”问题(诗是否介入了现实),也不停顿在对一位貌似未曾(“否”的选择者)介入现实的诗人的贬斥层面,而且思考这个短句的历史气氛,考虑构成这个短句的三个成分的属性,以及把它们拼凑在一起的幕后力量是什么,当然,我们还应具备一种起码的能力,去断定一首声称介入了现实的诗成色如何,并最终找到一些可信的尺度,以回答这个基本问题:如何做,才标明了一次像样的“介入”?这个问题还附带另一个问题:介入的分寸感如何把握?我想,之所以,许多人都回答过“是否”问题,是因为“现实”(乃至“现实主义”也像是一只扔不开的奶瓶)这个词是个炫目的大词,而且对它的定义失之于模糊的情况屡有发生,甚至为不怎么现实的诗人也提供了狡辩的余地。
  当一个批评家说一位诗人漠视某个现实事件时,这种断言来势汹汹,裹挟着三个方面的淫威:其一,漠视现实往往等同于某种非正义性,辩论之前,先用道德铁锹把对方掀翻;其二,偷换了概念,他把一个现实事件——甚至它到底该怎么认识,它的真相是什么还没弄清——等同于“现实”本身,如此一来,人为地造成了一个迫切性机缘,想想看,窗外在流血流汗,而伏案写作的诗人却在吟花弄月(为了跟现实形成某种明确的差异,很可能就把诗人的工作简化为如此),这就会形成某种不明智的差距,这种判断恰好是利用了一个以“现实之一”遮盖“现实之和”的技巧,来赢得论战的主动权;其三,他认为对方必须触及血淋淋的现实,必须提到具体的事情,至于怎么写,采取何种方法,那是次要的事情,在这个观念背后潜伏着另两个意识:一方面,诗在面临“现实”时应赶紧抛弃一个二元论的犹疑,从“非现实”中毫不迟疑地步入“现实”这一极中;另一方面,应介入的现实被理解为某一类型的“现实”,唯有他所认识、接受的现实云团才是真正的现实,且不允许在这方面存在任何争执,所以说,这里有一个关于现实(主义)接受史——受教育史——的话题。他会认为现不现实是重要的,这就像人品问题,至于现实到何等的程度是次要的,因为这只是能力大小问题。
  现在的现实是,当我们在讨论“现实”或者现实的另一面时,难免陷入一个二元论思维模型之中(非此即彼)。这边是现实主义持论者历来打造的铜墙铁壁,那边是异议者为了获得平等对话的优势不得不继续发明一系列言论,以便也做到刀枪不入。各不服输。从我的写作经历来看,在处理一个类似新闻事件——这可谓是最醒目的现实——的题材时,我尽力回避刚刚发生的热议,等着它沉淀下来、冷却下来,从公共话题变成一个过时的题目时,我才开始入手,之所以这样做,我的想法是,诗应逃逸掉跟新闻报道其他媒体(电视、网站、报刊)竞赛的义务,也反思自己到底要担负什么,其实,要真正展示诗介入现实的精湛艺术,为何不去处理已经发生多时的历史事件呢?如果一首诗在跟随一件时事时能体现出某种语言的风度,那么,出于艺术的活力之考虑,诗也应有能耐描述一件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当然,我们也要反思我们快速跟进的目的是什么。
  但即便是要写一个当下的事件——看起来写作起到了一种打抱不平(或祈祷或治疗)的作用——我们也要深思熟虑一番才好,找到怎么写的好办法,至少,借助于这么一次介入的机缘,我们的诗得到了一次唤醒、更新,我们对诗的理解跟随我们对时事的理解同步发生。我不赞成因陋就简地用诗去应付一件事,除非确实从这件事上瞄准了一个语言事件的靶心。一件事不会因一首平庸之诗而有所改观,那么,杰作呢?杰作能否基于一件事而产生呢?这是有可能的,然而,杰作又是一个时间概念,既取决于诗的技艺,又关涉到事的深度。我们今天所认为的突发事件所带来的信息在不久之后,冷却下来之后,就很可能会被证明不适合成为诗的事件。于事无补,这是诗的必然命运,但对语言以及我们对语言的认识来说,诗,意味着一个补救的机会。不必每次都出手,但一旦出手,我希望自己能抓得住语言的要领。


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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