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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毅的女儿——年轻女诗人胡粤泉作品简述  

2013-05-19 20:51:13|  分类: 细读和断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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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在江西广丰参加“谷雨诗会”时第二次碰见诗人胡刚毅先生,三言两语之后,他就提及他的女儿;胡粤泉(1987-)是江西省年轻的作家,已经“通读《红楼梦》七遍”。并且递给我一本胡粤泉诗文合集(《井冈山上有座湖》,大众文艺出版社,2011年12月第一版),托我写个评论。我来不及察看内文,冲着一位文学父亲对爱女写作前景的期许,立即答应了,只是提到可能要等一些日子。
  就书中所刊载的诗篇(还包括一些旧体诗词)来说,胡粤泉正处于一个四处投石问路的起步阶段,这个崭露头角的阶段正是她思考如何处理好个人与世间万物之关系的发轫时期,尤其是在咏物诗的写作上,她进行了大量的训练和摸索,可以说,此一阶段主要是力求通过这些咏物诗展示出她的风格。她期待抓住一些风格,但是在她未穷尽多条探索之路之前,风格还不好许诺她一个醒目的形象。读者会注意到她在咏叹一些对象时,比如藕、雪、云朵、眼睛、路灯、火车、墨鱼、蚌、鹅卵石等,基本上处于一个睁开好奇的眼睛看到了世界的第一层表象的阶段:她试图通过对一个对象的传统意义或关键特征的自说——由自己亲口述说一遍——来完成人与外在事物之间的初步联络。这些咏物诗在体制上、章节形态上、句法结构方面,都尚未开启更为复杂的、充满野心的尝试,而是以一个乖乖女的形象,较为柔和、恬静地,把事物与言说者之间的距离拉近。也可说,这些诗略显本分、老实、传统,遵守了意象为先的训诫,还没有来得及颠倒已知的世界观重新看人生。一个最基本的做法还未实践,这跟她涉足诗坛尚浅有关,那就是她还没有合理掌握在咏物诗中发现自我的处境和命运这一做法。确实,在三十岁之前,要借助语言的艺术来谈论自我的命运,为时尚早。但很明显,她为了让自己更为新锐、自觉,迟早会找到一个奇妙的契机去跟事物进行一对一的、近在咫尺的交谈。
  一位年轻诗人,还不满三十岁,在这个阶段最适合做哪些方面的尝试呢?如果她有一股子韧劲,非要写得更好不可,始终沉浸在对一种更为精湛、纯熟的诗艺的向往中,那么,她会自觉地在两个方面用心:其一,在主题或题材方面更为开阔一些,不限于对近旁事物的吟咏,可以对一些内在的、隐秘的情感火花进行跟踪、捕捉,也可以在诗中建立起跟早期杰出诗人的一个对话模型,在诗中循序渐进地谈论自己是怎么认识诗的,这方面可能需要写一写组诗来强化自己对事物的共性(以及咏物诗之间的相似性)的认知,以发现一个对已有风格套路的腻烦(逆反)的契机,即便是对“火车”这一类的对象的多次描写,也要清楚地认识到及时发现一个关于“火车”的新形象的迫切性,一切都是新颖的,这对年轻诗人来说,舞台无比广阔,切莫陷入某种长久的单调性之中;其二,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诗的体态、结构,观察自己的语法习惯、句读习气,思考一首诗该怎么开头,又如何迎来一个结尾,或者做这方面的大量训练:一首咏月诗到底可以有多少个不同的开头?在诗的体态方面,目前她过于自由,还没有察觉到诗的分节形式存在的各种变数和奥秘,也可说,被描写的事物支配了她的语速和进度,一首诗的起承转合完全由事物的几个简明扼要、众人皆知的元素所接管,作为一位作者,她还没有施予某种情感的活力,诗就迅速完成了意义或意象的抖露。比如,她对“藕”的描写不妨参考某一次真真切切接触到藕的情景,而不必宏观地谈论(复述)藕出污泥而不染这一定见,她得在一首名曰《藕》的诗中发现一点特别个人化的东西,也就是说,撩开藕这一传统意象表层上覆盖的他人的眼光,说出此藕非彼藕,为藕出现在诗句中创造一个最为合理、可信的际遇。
  她年轻气盛,才气逼人,试图在多方面展示一个天资卓越的年轻人的禀赋,包括她写一些旧体诗(同样也是以咏物诗为主)。但这方面的尝试也存在一个险情:那就是有些诗像极了在设定一条谜语(或一个顺口溜),遮住标题——就如同谜底——读者不免感觉到一首诗的正文就是一条谜语的谜面。比如其中的《袋鼠》、《孔雀》、《熊》这一组动物诗就很像设置给孩子们猜的动物谜语。而从诗的层面来看,它们太过流畅而浅易,虽显示出后生可畏的古诗词底子,但总体上看,她今后可以适时地从这个阵地上撤离,专心写好新诗,竭力探索新诗的节奏感和结构。
  一个才女的形象一经树立起来,就很容易成为一个观念之茧。她所听到的呵护和赞美可能是像她的父亲一样的长辈的护犊之心所给予的,这个情况在三十岁之前还是气场和资本的积累,但如果不能快速分别出客观的赞许与客气的夸奖,就可能在已有的自我和一个更活泼更有前途的自我之间隔着一层茧丝。毫无疑问,有着家学渊源又得各界人士的力荐,她得到诗神的青睐已算是迈出了关键一步,接下来,残酷的考验还有许多,年轻的光环也可能卸除,她是否准备好了去超过艾米丽·狄金森或者当今中国诗坛上风头正健的女诗人蓝蓝?她可以在作协体制内迎风破浪,但也可以在一个由诸多杰出诗人及其范本构成的无边的互联网世界里自由驰骋,殊途同归,在她下一本诗集中,读者将惊叹于她对闪电的认识与最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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