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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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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看他如何打扫外界的噪音——我读杜甫《羌村三首》  

2011-05-19 09:33:53|  分类: 《杜诗制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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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
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至。
妻孥怪我在,惊定还拭泪。
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
邻人满墙头,感叹亦唏嘘。
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

晚岁迫偷生,还家少欢趣。
娇儿不离膝,畏我复却去。
忆昔好追凉,故绕池边树。
萧萧北风劲,抚事煎百虑。
赖知禾黍收,已觉糟床注。
如今足斟酌,且用慰迟暮。

群鸡正乱叫,客至鸡斗争。
驱鸡上树木,始闻叩柴荆。
父老四五人,问我久远行。
手中各有携,倾榼浊复清。
苦辞酒味薄,黍地无人耕。
兵革既未息,儿童尽东征。
请为父老歌,艰难愧深情。
歌罢仰天叹,四座泪纵横。

  (杜甫《羌村三首》)


  这是千里迢迢的归程最后一站:乡愁最后的落脚点,一系列游历诗最后的节拍,也是一座野史纪念碑的揭牌仪式的举办。他看见了比写作时间稍早的第一眼望见家园那个亮点的自我模样:那个人所沉浸的那种来之不易的氛围、那个人与妻儿见面的第一印象、那个人带给小村庄的小小骚动。他一下子面临同时存在的、太过丰富的信息,每一条活生生的信息都像火舌一样希望咀嚼写作中的那个人,也可说,他愿意在诗中挑明多个方面的关系,无目的的漫游、随物赋形——这算是一个事后回想者对白昼人际关系的描摹,就好像那供他书写的小方桌长满了眼睛,任他同时看到无数的缩影分割他。
  这是来之不易的安宁时刻,又似是诗眼停止涌现甘泉的休歇期,他可以找到怎样的主题来保持这一路走来的那种写作的惯性与敏捷?这个临时的温柔乡也许会重新捆住他的手脚,使他不能撇清亲情、邻里之情对主题的簇拥,朝向一个更具魄力的生离死别时刻。他不得不保持对这些情感的清澈描述,而不便一下子就跨出几步,提到了另外的狂想与冥思。这些诗句传达了一种惊魂甫定的情形,却没有表明终老于此的决心,在它们的掌心里,似乎还没有一张在关键时候打出去的王牌。
  与妻子坐在一起、对视之际,想必又互相打开对方心中的千千结,但并没有以此作为单独的主题,从这一角度俯瞰人生的悲喜交加。“相对”如何?曰:“如梦寐”。似已胜千言万语,却又免不了让读者看到诗所采用策略存在的局限性:“邻人满墙头”的醒目印象差一点抢占了这首诗所需要的碎影婆娑。“妻孥”没有成为归客心境的唯一见证者,因邻人的分享(如同温馨的杂音),闯进了这首诗,弄得他不得不应酬一番,照顾到了邻人的利益,却又溜走了一个与妻子秉烛夜谈,或与娇儿相拥而卧的、属于私人性质的契机。但读者还不至于嫌弃这一笔回忆录只是流于形式的流水账,他们已经放下揪着的心,为他结束了一段苦难的旅程而由衷地高兴、庆幸,况且他直言其事,也是人之常情:鸟雀的鸣叫、妻孥的惊怪、邻人的唏嘘、夫妻的再一次互为拭泪……无不衬托出这个当事人活在亲友心目中的分量。但细细掂量,读者又不免觉得这个归宿是临时性质的,诗人并不就此隐遁、终老于此,他仍然在端详自己有哪些憧憬还未实现。他不曾积极地融入这片乡土人情之中,反而以一个特殊客人的身份细察这个临时家园的特色。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特殊性,并明确了这个村落与早先的困境存在差别,正好利用这一差异进行一次精神上的休憩。
  他已注意到“羌村”所具有的时间刻度。这些羌村村民参与了诗的精神面貌的建设工作,借他们的好奇心与借问,展示了宏大时代背景下芸芸众生的面庞。读者可以从这些村民的行为上间接了解时局给人们生活带来了何等程度的影响:至少在这个村庄,还有酒、鸡、烛,还幸存生活中的希望。作为一位归客,带来的平安往往会留给这些父老乡亲一个念想:他们东征的儿子们也可能平安归来,之所以热切地探问这个诗人(在他们心目中,这个归人也具有官吏形象)正是渴望儿子们平安归来的保险系数有所增加,或者说,他们在他的身影中看到了战场幸存者的音容。但他又能给予什么保证呢?正如他对于撂荒的耕地又有怎样的设想,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唯有仰天长叹。
  位于羌村,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反思场合。“忆昔”与“如今”的结合,已表明反思的契机得到了妥善的运用。利用羌村在人生道路上的分割点作用,从此,他的生涯或可划分为羌村之前与羌村之后两个时段,前者虽有确切的印象,但仍需不时的反思来增强理解,也即,要通过后者所展现的人生命运来追溯已付诸实践的每一步究竟出自什么动机。一种要扼住命运咽喉的愿望,一种不得已顺从命运安排的养生术,二者雌雄同株般地得到了同等的照顾、培养,尽管越发觉察到成事在天的不可控、不可逆,但又念念不忘谋事在人的主观能动性。羌村于是成为一个不可能持之以恒的歇脚点。即使没有羌村,也可能有一个姜庄,供他流连知返。
  此刻,家还存在于这个名叫“羌村”的地方,回答了此前“何时倚虚幌”(《月夜》)、 “不知家在否”(《述怀》)、“谁是长年者”(《玉华宫》)之类的设问,但是,置身于家中,并不是一切宿愿的了结。在这里,“明眸皓齿今何在”(《哀江头》)这一类与仕途有关的问题也失去了兴头,他深陷乌有之乡似的,既不能睹物思人,又不便见风使舵。除非有一种持久不息的意识——出走羌村,重返政局——令他的意志之弦绷紧,否则,他就会成为一名隐士,经长吁短叹之后,胸中块垒尽失,脱胎换骨重觅羌村的桃林。把这些村民、鸡飞狗跳的景象纳入一种宏大视野中,人与动物均是政治背景下的局部特征、一个个客串的临时演员,如此一来,他就保住了那条翻云覆雨的纽带——在羌村之中得到羌村以外的乾坤,就好像羌村是彩虹的产地,屡屡邀请他这位座上宾跨入高空瞭望人生的幅员辽阔。
  这时的心态俨然是为另一首长诗(《北征》)酝酿一个历史命题:“胡命其能久”?但这个命题是无法预期的,当时摆在他面前的是羌村的素材到底可以凑成一首怎样的诗。破碎、混杂、恍惚……种种迹象表明一首诗似乎容不下这里盘旋的时日与形象,而值得特殊对待的主题又不够明确,他只好投身于这次消耗战:尽力完成羌村在诗卷中的形象。他务必勾勒出这个标桩的特征。也许,他写了不止三首,但额外的那几首被所剩无几的这三首给吞并了,他为仅剩的这三首诗存在的小小时间跨度(裂痕)而感到放心——它们携手塑造了他的几个形象:一个归来的丈夫、父亲、邻居;一个反思中的小官吏;一个找到了人生谜底的醉汉。
  第一首诗明确地对应归来的头一个白昼与晚上,只需遵循所见所闻,如实记下,就能观察到修辞的峥嵘,哪怕是诗中所浮现的几个情景在时间上出现了断裂,也不会造成松松垮垮的印象,比如,刚刚提及邻人满墙头时的唏嘘,就过渡到夜阑人静,虽未引起读者的警觉,但这里的时差多少还有点令人不太适应,似乎在为读者预留一条暗道:请看他如何打扫外界的噪音,一步步迈入内心的殿堂。
  第二首诗对应的是中间某一天,已明显丧失了第一天这种边界,施加了一股压力给那个避居在羌村显得无所事事的他,这个状态中,不适合拿“萧萧北风”来单独作为一个主题加以吟咏,他必须通过持续的写作与冥思慢慢削弱第一天在诗中留下的过于强烈的形象。他尽可相信自己可以写好任何一个中间时刻:把它变成诗意盎然的一天,并协调好当时所见所闻的各种素材之间的关系,同时,又轻便地实施对另一首诗类似主张的呼应。这里虽有一点英雄迟暮的狂想,但借娇儿的口吻提及“畏我复却去”,已摆明了执意再去灾区的决心,再去池边清点树荫中的人生闪光点的心思。“迟暮”作为意识的产物,实际上也是老当益壮的自我安慰,他可从不习惯用一斤酒打发自己的余暇,就像读者不相信他靠饮酒就能麻痹自己,他为陷入这个人生中继站的自己编织的借口总是缺乏一排严实的纽扣。
  第二首诗传达的是一种常态,是一次又一次相似情景的总揽,它有别于第一首诗所递交的人生答卷,却又不甘心就此了结了尘缘。他必须借助另一个具体的时刻来实施一次精神上的突围。就在恍恍惚惚之际,“群鸡正乱叫”犹如神来之笔、天外来客,一下子就解了围,把一个单方面沉浸在苦思冥想中的不得志的小角色从独处状态中解救出来,交付一个更具象征意味的场合,读者可以设想,与他在诗中绘制的自画像相比,酒会中的那个他肯定没有这般潇洒若定。他成为了故事中的一个主角、一个表演人生艰苦的诗人、一个融富有催人泪下经历的个体与懂得如何催人泪下的能人为一体的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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