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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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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历史教训的火炉——我读杜甫《哀王孙》  

2011-05-10 11:15:42|  分类: 《杜诗制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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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头白乌,夜飞延秋门上呼。
又向人家啄大屋,屋底达官走避胡。
金鞭断折九马死,骨肉不待同驰驱。
腰下宝玦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
问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为奴。
已经百日窜荆棘,身上无有完肌肤。
高帝子孙尽隆准,龙种自与常人殊。
豺狼在邑龙在野,王孙善保千金躯。
不敢长语临交衢,且为王孙立斯须。
昨夜东风吹血腥,东来橐驼满旧都。
朔方健儿好身手,昔何勇锐今何愚。
窃闻天子已传位,圣德北服南单于。
花门剺面请雪耻,慎勿出口他人狙。
哀哉王孙慎勿疏,五陵佳气无时无。

  (杜甫《哀王孙》)


  一连串新闻的联播从谨严有序的诗句中展现出来,那些人、那些事经过诗的转播之后,几乎演变成信史。他当然不打算以村夫的角度来看王朝的崩溃:不是以野史的写法来吐露因果报应之类的警世恒言。但今天的读者好奇的是,他从哪里获悉京城的突变与恐慌,又如何设想胡骑的骁勇和彪悍?他应当料到了这首诗未来的读者中既有死去活来的王公贵戚,又有据实而论的凛然史官;他不允许自己偏离了确切的轨道,也克制在诗句中撒一把针砭时弊的匕首与令当事人不好下咽的后悔药。他明了诗可以干什么的底线与上限。
  他尝试着把轶闻的碎片连缀起来,复述那个惊魂未定的故事的红线——排除其他方面的干扰,从幻境中找回那么一个堪称端点的时刻:帝王弃城出逃的时刻。“延秋门”的那一幕被选作最初的时刻:故事从这里讲起,这是关于一条逃亡之路的起点,也开启了一条由此及彼的通道。而对应那幅时局大变的图画的,一只(或一群)头白乌应是不坏的象征,或许在写作的这一个晚上,他又一次撞见了曾在京城遇到的那种鸟,索性派上用场,谁又会注意城门上掠过的鸟到底是什么品种?人们已经习惯了鸟拉开序幕的方式,却没察觉从这一刻起,动物的寓言将弥漫全场。
  达官贵人固有形象的塌陷看来更能反映出时事的恶化,而描述穷人拖儿带女的仓皇,似乎不是正宗的政治抒情诗要领。通过那只黑鸟所见到的,正是他目前愿意跟读者谈论的,很快,他就移动了视野,抵达另一个近距离观看贵胄们狼狈相的立足点。也许,他与那群政治难民并无面谈的机遇,但并不妨碍他可以虚构一次攀谈,制造一次有意去套近乎的机会,增强见证人的魅力。想像一个富家子弟蓬头垢面、哭泣乞讨的样子,是这首诗形势逼人、情非得己的结果,好比福祸、荣衰的二元论一下子就找到了理想的拐点。百日鼠窜、体无完肤——在这群人中间,还能看到复兴的可能性吗?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又保住了重振纲常的希望,他一如既往地守住修辞中的正义与希冀,慰己及人,即便是今非昔比、糟糕之极,事情仍然富有转机:这是他呵护的底线。千金之躯善加珍重,日后仍有用武之地,就像“昨夜东风”总会有掉头向反的历史规律。“昨夜东风”是这首诗另一个时间段,是一个用力敲进去的榫头,是离写作者最近的一组屏风。它所起到的作用类似于诗开头的那只鸟——与可怜的难民对谈之后,他需要一个托词,摆脱那棘手的叙旧、劝慰、话别局面,于是,“昨夜东风”实施了场景的转换。当然,它也是一个更为确定的时刻,是由延秋门的一幕、传说中的某一时刻,朝向它们未来时空发展过程中已属于尾声性质的一个观测点,它既可以是事实上的前一夜,也不妨是从连绵时间链条上抽取出来的一个象征着可信时刻的环节,它直指今天、此时此刻,直指化解危机的对策,苦难的历程终于走到了“昨夜”,那么近、那样的温度,离诗的孕育时刻如此迫近,所有的混乱景象都把目光投向他,瞩目于他如何创造出一个最黑暗的时刻,为黎明的诞生预备修辞的温差,为一场意义的婚礼预备温床。
  最近的消息是,继位的新天子开启了崭新的地平线。甚至来自回纥的外援也参与了希望的重建。这些信息已在路边对谈中作为适宜的宽心话讲给了王孙听,读者奇怪的是,诗人为何先于王孙得到这条佳讯?或者是,他从这条信息所得出的结论为何比落荒而逃的王孙显得更为乐观?
  他本可以止步于单一的哀叹情绪之中,以路旁交谈的内容及感触(或者是一个对话者的窘态)作为诗的主心骨,却又为何在此后的通道上涉足另一次政坛动态?或可大胆地推断:他对于这些流落民间的王孙并无好感,甚至他们都不值得同情,之所以谈起他们,是因为他们命运的落差刚好是这个王朝命运多舛的缩影,是他们身上附带的政权的浮光,而不是他们肉身上那种打动人的艺术细胞引起了诗人的注意。一方面,不证自明的是,强势群体亦有衰败的可能;另一方面,这些可怜的人仅仅是一条修辞的窄道,他们被用来作为历史浮沉征象的一根华而不实的浮木而已。与其说,给予他们安慰与希冀,不如说诗人是在给自己一种盼头,劝告自己不必因这一天所见所闻的残酷性而一改希望的成色。
  王孙作为历来被哀叹的一个特定对象,是空洞的符号、泛指的某种事物、缺乏人性的温度、匿名的既得利益者……现在被投入水深火热的炼炉。于是,这是一座事关历史教训的火炉,这首诗就是那至今火光闪耀的火炉的象征,几乎不再需要其他活着的诗人再添加柴薪,却能永恒地燃烧,袅袅热气,既预示着希望的游丝,又暗示任何个人最终都会被历史的火舌嚼得一干二净,化为乌有。
  在政权更替、皇位易主的传闻中,他没有急于表明自己的拥戴与向往,也就是说,他没有利用这一次对他人命运的哀婉来观察自身在这一历史背景中将要伫立的位置。他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发生一些相应的变化,他需要等待,随遇而安,并因自己从王孙中的乞求中看到了体面的人生应具备怎样的条件,而更为明确现有人生机缘的可贵,简言之,他在送给那些对话者或这首诗未来的读者一股“五陵佳气”的同时,再一次确认了自己作为一位记述人的价值所在:修辞中的发现,章法中的进展,总而言之,诗学的无比精湛带来的不只是对人情世故的洞悉,还给予一个活在这个时代大熔炉中的诗人在技艺上得以明目张胆的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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