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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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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道德经》之二  

2011-03-09 19:15:00|  分类: 长论兼冥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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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天下皆知”至少有四种解释:其一,起主语作用;其二,作为程度修辞;其三,表示一种理想状态、一种假设;其四,透露美与知的关系:美不是不言自明的,需要“知”这个中介,由此可知,美亦有次美一类的等级,也暗示美被遮蔽,而为了去蔽,美于是要求成为知识。

“皆知美”、“皆知善”:这种搭配也显示出以“天下”作为判断、立论的前提是一种奢望,“天下”会疲于应付“知什么”,因这个“什么”的无穷,而使自己无力招架,陷入遥遥无期的空欢喜之中。

“恶”的理解角度:其一,恶因天下共知美而受冷遇,被看清与暴露,属于一种随后产生的事物、感知;其二,美作为一种统一的认识之后,危机感也产生了,它会滋生出自己的对立面。

“故”与“相”作为句子关键的衔接词,不可轻视。“故”,作为因果关系(包括上下文关系)的介绍人,呈现了行文风格与箴言抛洒的密度,作为起因的“皆知美”、“皆知善”,似乎要比被推导出来的“皆知有”、“皆知难”……更为醒目。

“相”,如同两层矮柜的那块隔板,一开始还顺从因果关系的语境,之后,随着它的连番表现,它自身开始了意义的繁衍,刚刚还是美与善的表兄,随着行情的熟稔,它竟然独立门户,在某个阶段(比如“音声相和”)已不属于因果关系的范畴,而迷恋起某种铺陈的套路来。

读者很容易因为“相”密不透风的推销术,而忽略了在“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这些组合中可能存在的差异性,进而以为任何类似的组合都可以被“相”亲吻、拉拢,乃至二者关系的观察被转移了视线,到了“相×”这个措辞的设计上来,也即轻视了意义的流程,而留心句法结构。

“是以”又搬弄了因果律,并安排圣人上场,以压倒性优势令读者不敢出声争鸣;这位圣人显然是不确指的某人或某些人的化身,但看得出他是对“天下”这个无边范畴的限定,给予人情味、人的初始气息,也为以后人力所及的事物挑选出一个无所不能的胜任者。

“无为”、“不言”,因圣人的作用,显得比“为”、“言”更占优势、更为积极,既是道德上的,又是质量上的。无为、不言由此成为圣人独揽的特征,言下之意还表明无为、不言是一种高难度的作为,非圣人莫属。同时,二者可谓否定性口吻,总给人不容置辩的力量,乃至于常人不得不也效仿无为、不言,停止对这种行动指南的反思与叩问。之后,不辞、不有、不恃、弗居、不去借台子演出一系列连带关系,但读者应小心“万物”这个模棱两可的主语,并区分它跟“圣人”的分工。

第二个“是以”就像是压轴戏,它使得“弗居”这个否定词更为醒目,好比是不辞、不有、不恃之外的一次总揽:“功成”这个词确实给这个句子造成了某种已触及目的地的感受,以前的三番五次的“不”的汇演,到最后,终于变成了有关成功人士为何有一双慧眼的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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