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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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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满足的意义巡抚——我读陈律《竹园》  

2011-03-28 22:21:31|  分类: 细读和断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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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错的根节节涨裂
这些笋,比晨鸟的聒噪还要繁茂
一场雨,就让这些壮实的芽头破土
挤满幽暗竹园

白花、耷拉着细管的紫花
攀附着它们
山鸡,在浸透了水的枯叶上
在漫山炮仗般响亮的呼吸中
奔逃着,遁入远处光亮
它们更挺拔、瘦削的父母
淌着雨,赤裸在清风与爱情
似乎正在地底疯狂抽动的生命的链条
会更加湿润

水声中,中午快来了
枝杈锁住的雾越来越轻
暖阳,将在自己丹炉里
提炼这股蓬勃的青涩
潮湿的松鼠
会跳上芬芳的塔
……

几天后,这群扎绿辫子的男孩
将出落成一些英俊青年
在更灿烂的春晖中摇曳,眺望远方群山
并开始问候父母,彼此亲密交谈

  (陈律《竹园》)


  在一次通话里,我匆忙说出他的一些诗缺乏章节之间的腾挪转换,这好比是一个偶过池塘的游客被主人问起池中之物的观感,我措手不及,使劲回忆池水上那一对当时几乎未看清的鸳鸯。我怯生生地试探,不想遗漏其余的存在。事后,我再次参观了池塘,仿佛打开了它紧锁的烟雾与芳馥,并厌恶自己所说的那些微词。我看到了水面上的倒影,其中包括他的踯躅。我反思:果真有关于一位诗人的“整体印象”这一类的事物吗?即便是他屏住呼吸,凝视着近旁,也不会给人一个凝固的形象,如他所言,他在“掘进”:一种流质般的运动状态,毫不止息,使任何的评判都显得不合时宜,都只是对过往的他的某个形象的追随。从这个立场看文学批评的价值,就不难发现它太像池塘上的假山,或一张椅子的义肢。当我去小结他诗中的“缺点”时,极有可能陷入了固守单一形象的陋习。尽管可以妥善地说成,这是这一首诗的缺憾,以免去失察的责任:因为这个破绽已经在另一首诗中缝合,变成了密不透风的衣襟。这样,又不免面临另外的假设:诗与诗之间有着自觉的互补性。这个假设还包括一个推定:每一首诗都不可能完美,因而,寄希望于一本诗集里,彼此交织,互相嘉勉。既然如此,外人的言辞就显得多余,雷声大雨点小。有理由相信:总在试图了解自己写作缺憾的诗人有一种自治而愈的本领。他的近作将逐渐反哺早期的结果。这时,不妨也推论一番:早期作品的有效性极有可能是由后期持续的耕耘来决定的。作为游客,我还要到别的地方去,惟有池塘主人,才是最佳的“池塘生春草”的观察者与验证人。“是否已落入俗套?”哦,这苦闷正苦觅一个参照物,或者问起残照中的竹园,是否已经涉足骚乱与颓败。最好的参照物依然是他的另一首诗,慷慨一点或可说,是他据为己有的他人的佳作。停顿在“是”与“否”之间的诗人,受到了足够的煎熬,仿佛离骄傲还有一步之遥,最终,他会发现促使其逗留、犹疑的不是脱胎的诗集,而是他对诗集命运的无限揣摩。“俗套”俨然是次要的评价,好比是陪嫁的侍女,它不得不绕着某个参照物走。给它新的定义吧,就像一位虔诚的教徒书橱里,既有一本《圣经》,旁边还有一套《神曲》,互不妨碍,相得益彰。由此,我敢说,《竹园》是一首涉及诗的骄傲与诗人的尊严的诗。诗的前两节展现的是一个湿润的空间,如他所谈论的,他凝视着,停滞在他陆续察觉的一个个依次开展的细小空间中。事物自有其发展的时序、脉络,诗人既可以跟随,也可另辟蹊径。正如诗的开端所启示的,空间感的获取来自根部,尽管在另外的诗中,类似诗第二节白花与紫花的事物也能独占鳌头。他的大部分使命或工作的意义在于:为这些身外之物带去醒目的标记。使之像它们,而非是它们。所以,围绕着“这些笋”,一个个同心圆就像通信员捎来时间的音讯。他在修饰词的柔软性与谓词的果敢性之间达成了平衡,一份暴力美学的讲稿隐蔽在附近。至“水声中,中午快来了”,就看到空间向时间的转移,也就是说,类似词的下阙的后续报道展开。诗的第三节其实继承了“会更加湿润”的预期,显示出对未来的一种自信判断,或可说,寄情于这样的猜测中,他才抓住了诗意所释放的井绳;“会跳上芬芳的塔”,使第三节趋同前一节的排列,混同于前述视野中的实况,但借助时间意识,终于分出了层次。正如那个习惯性的省略号所显示的痕迹,如果给予更多的停顿,他还可以接受其它的元素,使之成为竹园的一部分,以免无辜的它们纷纷抗议。似乎,这个省略号又触摸到“跳上”的余韵,而牵引出诗得以立足的最后一节:如果只是诗的前三节,它们不足以示人生机,甚至看不到他掘进的姿态。正在一种预期中,他由凝视变成了眺望,诗中诸元素的关系终于妥善地建立,他如释重负,这样,他脱离了俗套,成为他的读者,融合着池塘主人与游客的双重身份,简言之,他的这首诗由两个省份组成:一个被他用来居住、观察、开发,一个由永不满足的意义巡抚统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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