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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事的对照——读叶辉新诗集《对应》  

2010-01-11 14:28:10|  分类: 细读和断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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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
总有一条想与他亲近的狗
几个讨厌他的日子
和一根总想绊住他的芒刺

每一个人总有另一个
想成为他的人,总有一间使他
快活的房子
以及一只盒子,做着盛放他的美梦

人行道上的那个广告牌前
站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儿子
他站在父亲以前站立的地方

还有,你如何解释
那只曾向你道了永别的手
如今在某个院子里,正握着
发烫的长柄锅
 
  (叶辉《关于人的常识》)
 
 
  另一些、另一个……在一种相互映衬、彼此对应的关系中,诗人冥思的机制启动了。叶辉的诗集(《对应》,花城出版社2009年12月第1版)中汇聚着一首诗与另一首诗的共性:措辞的习性与思想的气味,二者合力浇铸出作者的形象。读者可以归拢他诗集中反复出现的一些字词,比如梦、灵魂、背面、脸,不限于名词,还包括一些修饰词,甚至是节与节之间的跳跃空格,来得到评价其诗艺或诗风的另一些辞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于读者来说,这种介入方式一直奏效,可谓诗学研究的法宝之一。
  如果从一首诗中的人称来观察写作的视角,就不难发现“我听到”、“我静候着”、“我将看到”、“我记得”、“我讲述”、“我的身体”、“我坐下”……构成了一个逐渐丰富的自我形象。不妨说,他是在尽心尽力描写自己的生活,他通过写作所创造的一个自我,反过来,端详着那个作为缔造者的本我。这仿佛也是一种古训的应验:写自己所熟悉的生活!即便是像《山谷中》这种对一个“他”者的观摩,也时时让读者猜到写作者就在被描写的对象附近。
  这个“我”,是各种事件的统摄者,是众多自我形象一体化的枢纽,实际上可理解为一个原点:他摆放在诗节中的不同场景之间存在的意义缝隙或某种不可理喻性,恰好通过“我”来构成完整的体系,杂乱的、以备不时之需的事物最终各自选择所喜爱的象限,在那个神奇的原点的统领下,变成一个无限伸展却又各安其所的坐标轴。
  当他用几个小节各写一些生活的私心杂念,却不注意前后紧密衔接时,我们并不会感到有意无意的晦涩在蔓延,他并不担心自己在诗节中安排的不同意象会失却联系,变成互不搭界的并置的意象方块,或者说,他在观念上要比写作行动更早一步触及诗的性质:不一定借助一件事的叙述次序或其中的时间脉络,他还可以凭借那种已熟练操持的玄想气质,来营造诗前后一致的完整色彩,而不让读者觉得他在处理小节之间的跳跃与过渡时缺乏活力。
  并不迷恋事件的饱满程度,宁可任选一面盛放开来——这种举措也让读者在事后寻找几个诗节间的关联时手足无措:如果在一首诗的四个小节中,他涉足四个事件或名词,把四者笼络成一个团体的因素,看起来不是这个具体的事件或名词的同一性,或者四者最终能够通过除了“我”这个原点之外的其他词或立场扭结在一起,把它们糅合成一体的更像是他的态度:他对事物或人伦的态度,以及对诗该如何展开的态度。
  从读者的预测中,所能发现的下一步举措,跟他本人紧接着写出的句子,会存在不小的偏差,尽管我们有时觉得很熟悉他那迷人的腔调,但是对于他会如何结束一首诗,还是测不准。我们不妨相信,他的三分之一的诗篇如果他还想继续写下去,并不会让人觉得是画蛇添足,诗末的空白似乎总能允许他再填补一点什么。简言之,他的不少诗的最后一节或最后几行,看上去并不像真正的结尾,而是他收住了力量,暂时停留于此,并非意义告罄,或是原先高擎诗意的手臂已经丧失了最后的力气。
  从诗的外在形貌上看,他的诗几乎毫不例外地遵守两个规定:其一,每一行的末尾几乎不用句号;其二,在分节方式上,从不考虑均匀配置,使得每个小节的行数相等,或者玩一点押韵的把戏。他的兴趣点在于如何重新解释生活中的遭遇,把一件可见可想的事转换为语言刻画的对象,而不是时刻注意着诗的底座是否倾斜,或者还有没有斑斓的诗的兴奋剂。也许,他的一个隐蔽的野心在于,把历年来写的一些诗打乱时序,混杂在一起,令读者看不到他的进步:每一种排列最终产生近似的趣味,从而让兴师动众的读者撞了南墙,进行他们本人诗学观念的修缮,此后,小心回避着谈论一位诗人越写越好或反之的见解。
  如果读者还有对他的诗艺非分之想的话,不外乎这几个方面:一是他不妨写得更多一些,穷尽当代社会的形形色色、虚虚实实;二是在慢行途中,也收看反光镜上的信息,致力于一种云谲波诡的诗学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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