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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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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诗人李森的“生死恋”  

2009-09-30 22:16:06|  分类: 日记及书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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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收到的《李森诗选(1988~2006)》(花城出版社,2009)厚度超过450页,可谓沉甸甸。我跟李森先生不熟,此前在他主编的《新诗品》中零星读过他的一些诗。推迟午睡半小时,把诗集中的“自序”和后边附带的文章(主要是重读一行写的《词之水:论李森的诗》)读完。然后睡了一小时,接着爬起来继续读“自序”。我隐约觉得这篇气势顺当的散文暗合了他的写作风格,并不拖泥带水,观点时时铿铿锵锵,不过,他对诗在当代作为一种事业的悲叹,我多少有些异议,我认为诗与诗学在过去十年以及从今往后的几十年间都是奇遇连绵,不必悲观。当然,过了四十岁,还能坚持下去,已经表明他能够在绝境中觅得生机;可以说,这本厚厚的诗集正是对不惑之年的纪念。
  我会继续深入地了解他的写作,并争取选取部分诗篇来归纳我对他写作观念的认知。这会儿,我想谈的是,他自序中对“诗”的一个解释。开宗明义,他利索地袒露心境:

  “什么是诗?诗是语言的隐喻和对隐喻的消解。没有隐喻就没有诗,没有对隐喻的消解诗歌也会死亡。伟大的诗歌隐喻在滋生时是鲜活的,但这种隐喻一旦成为经典的诗学表达模式,诗就走向死亡。模仿者如果模仿的是死亡的隐喻,那么这种模仿就毫无价值。许多诗在诗性创造即在学术上毫无价值,根源即在此。
  在诗歌隐喻积淀深厚的语言里,诗被隐喻的脚镣手铐紧锁。因此,诗人须要砸碎脚镣手铐以期获得新生。诗性隐喻获得新生的途径只有两个:一个是重新建构;一个是不断解构。”


  我先一口气读完诗集中写作时间离现在最近的“眺望(2006)”部分,从落款日期上看,这二十五首诗全部写于这一年的4月份。算得上小小的喷涌。带着这一次阅读的印象来探悉他对诗的定义,就心里有底了,知道他怎么想又是怎么干的。他对诗的解释非常简单、干脆:“诗是语言的隐喻和对隐喻的消解。”借着午睡之后的冷静,我能够发现其中的一些异味,并猜测他下这个定义时大概偎依在怎样的环境中。
  首先,他的定义是这样一个框架:“诗是A和B”。在这个并列结构中,关键词是“隐喻”。于是,我们推导出这样一个结论:诗是隐喻的两种处境之和。乃至于诗中始终有“隐喻”的气味,或是对“隐喻”处境的密切关注。简言之,他的定义试图在“诗”与“隐喻”之间搭建一种可信赖的联系。借助维特根斯坦的办法,我们不妨把“隐喻”这个词从定义中替换出去,比如:“诗是语言的积木和对积木的消解”。我们会觉得有何不妥吗?又比如替换为“快活”或“爱”,几种类似的定义之间的差异是什么?我认为,“隐喻”在他下的定义中既有动词的性质,也有名词的兴致,但很可能夸大了它对诗的注释能耐,即便是利用辩证法来概述成这个样子——“诗是隐喻和反隐喻”或“诗是隐喻的可有可无”——也不能包含诗的全部含义,因为除了一正一反,诗还有作为谈论对象的厚度、湿度未被涉及。
  其次,我格外在意放在“隐喻”前面的那个修饰语:“语言的”。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读法:“隐喻”是对“语言”这个主词的修饰。如果“语言的”恰好有作为修饰的意思在内,那么,他的这个定义还可以缩减为:“诗是某一种隐喻”。你说是“语言的”,我说是“美学的”,他也可以说是“道德的”。而如果作为一个主词,“语言”在这里就显得比“诗”更大一级,乃至于我们不得不承认:诗是语言的一部分。是哪一部分?“隐喻”的那部分。也就是说,“诗”恰好吻合“隐喻”的范畴。
  我想,最初他一定想让这个定义更简洁,比如就是“诗是语言的隐喻”,但是,他立即自我质疑,下意识地发明这个观点的对立面,以形成概念生成的某种轮回,从而达成严丝合缝的效果。实际上,要解开这个定义的诸多谜团,他还有必要对“隐喻”再给出一个定义。当然,还能给予“语言”、“消解”的本意,读者就更好洞悉他主张中的睿智与莽撞各占多大的比例。
  在定义之余,他还给出了一个推论:“没有隐喻就没有诗,没有对隐喻的消解诗歌也会死亡。”这个举动有点像夜行坟岗时,对着风吹草动,大声呵斥:“别过来,我手里有家伙!”作为读者,我为他在“隐喻”和“诗”之间发展的生死恋感到犹豫,但也由此判断出他行文的风格是怎样养成的。姑且不论诗歌会否“死亡”,或者“死亡”的条件是什么,“没有隐喻就没有诗歌”也可以改装为“没有爱就没有诗歌”,以观察“隐喻”这个词在一个气势如虹的句子中站姿是否舒服,以及我们看一看断言者在立论时受到了怎样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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