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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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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三张幻灯片  

2009-05-19 18:32:16|  分类: 细读和断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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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愿相信,这只小狗
在梅观高速公路上睡着了
他抱着脑袋,温顺地睡了
谁也不知道是真正的痛
让他睡去的

他在梦中仍然相信妈妈
会将他流在路上的肠子
肺和心脏捡起来还给他
妈妈还会将痛一点点舔尽的
那痛呵,他从未有过
多么陌生
起先痛让他来不及舔一下伤口
就一下子呆住了
无法动弹
只让他眼看着
痛流了出来,一块一块
痛染红了一地
而痛依然没完没了
真看得他双目闭上
他感到靠自己已无法超越
就屈从于痛带来的安详
将头深深地抱进怀里

事实上,我驱车快速经过时
看到的是一条几乎干净的小狗
和一堆已被碾过的小小的脏器
在路上,既像睡着了,又像等待中
姿式朝着南下的方向
毛发在陌生的风中微微扬起
又轻轻落下

  (王顺健《小狗的痛流进高速公路》)


  2002年夏天深圳草地上的小型朗诵会上,我第一次听见作者讲述其中的寓言。这首诗由此变成了他的减压阀,使其喷涌的情感得到了合理的缓冲。不相信其中微言大义的人可否回想自身坐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时刻?那条直挺挺插入无数广袤乡野的现代化大道见证了快与慢的道德。如今,写一首慷慨的诗不正像与自然界签订一份互不侵犯的协议吗?当你决意要描述一下某种明显的境况时,会不会发现缺少一只正义的镜框?邻居们冲着你嚷嚷:诗人要敢于直面现实生活!你也看见小区布告栏的社会主义荣辱观。回到家里,插上电源,很想一下子直逼火辣辣的现实。然而,除了花花草草的教育,作为诗人,你还有哪些途径可走?此时,你并不想拥有高速公路上的那种速度,在写作中,那种现实的速度无法迁就另一种步伐。
  也许,你还得通过一只小狗来复述近来的遭遇。他的命运可以泛化为繁华都市里无尽的现实。确实不错,你先看见一堵隐壁,然后绕过它,又发现其余的真谛。你能想像庭院里应有尽有的布局,但真正感兴趣的是一只闯入此地的小蜥蜴。于是,你更愿意谈论这位受伤的来宾,仿佛诗惟有如此才亢奋,才找到了门径。他是一个载体,也是独特观念的化身,尽由你去赋予。可以猜想他的身世,甚至把他当作衰落族群中的一员。这就是高速公路上小狗的精神普照。人人心中恰好都豢养着一只类似的弱小生灵,以备不时之需。
  请勿误解,以为小狗的象征玷污了劳苦大众,或认为谁是待宰的羊羔。试想高速公路的出口在哪里?由此上溯到这个问题:人生的出路在何方?“朝着南下的方向”是死不瞑目的另一种表现,也是近三十年来生活细胞提供的价值观。非要往大处着想,那就是包括当代诗人在内的人人都必须做出选择:先是途径的选择,再是方向的选择。而一旦确定,就由不得你“宁愿相信”一种更轻松的现实。
  那时,作者默默地坐在电脑屏幕前,诗已经完成,事情也得以交代,眼前幻灯机放映的速度越来越缓慢,最终变成关于“小狗终有一死”的三段论。诗恰好也由三节构成,为了减弱死亡的干扰,有着纾解效果的“梦”与“睡”适当出现,一起度过难关。它关乎旁观者的态度,也关系到从视野中取材的才能,当然,也演示了一首现实主义诗作如何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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