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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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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诗人的化身  

2009-05-19 18:27:02|  分类: 细读和断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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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们上得山来
便把服饰尽去
挂在枯树那羚羊角般的枝上
赤裸出鲟白的身子,喜滋滋的胸乳
嬉闹着跑向蓝色的湖面
大腿窝内的黛黑,有节奏地闪现

湖岸的茅草干枯泛白,落叶金黄欲燃
高处针叶林静穆、生分
风的踪迹细微
下午的光,在叶缝里明灭
对岸的倒影上面,小波浪在漫步

而她们,行走在近处浅湾的水中
互相回击水花
不时发出快活的尖叫
用手在颈间捋拢紧黑色的长发
镜中可见脸孔娇憨,眼眸沉迷而轻闭

稍远的水域,有人独自游弋
有时略作停顿
张放躯体,随意漂浮湖上

  (黄洪光《湖上夫人》)


  其实,有关鉴赏的睿智见解,早已存在,只需照搬;关于鉴赏的对象,也被早期诸多诗篇利用过,对后代诗人而言,却决不能照办。康德说,鉴赏的第一句套话就是这个命题,每个缺乏鉴赏的人都想到用这个命题来抵制对自己的指责: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鉴赏。这就意味着:这种判断的规定根据只是主观的(即快乐和痛苦);而这判断无权要求别人的必然赞同。尽管有关文学的公婆之争屡有发生,但多是不了了之,参与者得不到适当的奖赏,也无人对其施以监管,个个除了沾一身云烟以外,依然固执己见,把自己当作忠义的谏官。关于鉴赏是不能争辩的,声音大的有可能碰一鼻子灰,忧心忡忡的也许后院着火。不过,关于鉴赏为何不能争辩,类似的缘由追踪却值得认真进行,或许还能达成少许共识。我有时很讨厌自己所采取的措施——它们也许构成了对鉴赏对象的伤害,转而对我本可以获得的一些真知造成延滞。每次,我都要想一想:怎么办?我第一次浏览《春服既成》这本诗集,就在这首诗的空白处留下了褶痕,接着又读了两遍,在目录和页码边一起打上一个确认的钩,好像承认受到了一次有力的勾引。如果只在自己家,我用不着问为什么喜欢它,而且如此快。然而,我不由自主,要踱步出门,逢人推荐它,人家反问我它好在哪里。也许像热情的主妇被人奉承之后,应答“哪里、哪里”,本不需要你再指出漂亮寓居在哪个确切的位置上,可是我往往当真,回到家就挥毫,列举具体的位置并配饰繁琐的说明。我忘了人人都有自己的鉴赏,以为自己有了独到的见解,非要与人分享不可。说明书寄出之后,石沉大海,这时,才反省过来,觉得“莫把金针度与人”算得上教导。于是,各种花样的鉴赏变成了这样一个场景:一个顽童在喷泉跟前,任其溅射一身。在这首诗中,推而广之,黄洪光的作法之奥妙很重要的一处在于他制造了一次次空幻。诗中所提供的时间是可能的,而非确知的,基于这种模糊状态的清晰认识,他设计出了一个只可窥探、不可近览的幻境,有时是花团锦簇,足以盛放人世的真爱,有时不得意、不得已,没法补救,任其溃败。在这首诗中,我怎么想起了七仙女与董永,或者是猪八戒偷窥蜘蛛精洗澡?我顺着诗所提供的一个视角热切看着,我担心那举重若轻的语调很快就懈怠,不知不觉我成为了偷窥者,有一次我则成为“稍远的水域”那失散的、独自游弋的一个小妖精。我会想:他的诗褪去的不是夫人们的服饰,而是人世间的各种忧虑,尤其是代表着人人疑虑重重的各种杂音,也就是说,他在诗的音质上进行了提炼。他描绘出的欢腾场面是诗的活力所在。诗的一开始对女性特征的拿捏流露出一种男性的友善目光,尽管它们很可能只见花萼,不见花枝。他不得不采取广泛修饰的办法来使自己不至于失礼、放纵,他保持警惕,要为诗的芳踪寻觅恰当的小径。第二小节是必须的关乎时间的理解,它的使命被浓缩在第三节一开头的转折词——“而”——里面,为之服务,以割断所触及的视野,让美得到一次休憩,他要做一次意义的修葺。他下意识地给出了一组不易辨识的矛盾,这可以看出他对美貌或美好事物的一种犹疑不决。我在其中看到了关于生死的讨论,只不过他使用的是次要的辞藻,有意不凸现这个沉重的话题。第三节为他所驾轻就熟的技巧提供了展台,他善于抓拍动态中的景致,并充分调动了他对河水的认知储备。最后一节是神来之笔,许可两种理解:这一分歧恰好使得诗的尾气十足。除了刚刚假设的离散的小妖独自逍遥之外,它还可以指一个男性的别开生面,或可说是诗人的化身在讲究分寸的河段上浮现。那一场面我怎么看都很熟悉,因为那人也可能是自己,那种漂浮在水面上仰望天空的“随意”姿态视同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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