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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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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考古学产生了——我读臧棣《先知协会》  

2009-05-19 17:33:35|  分类: 细读和断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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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很多秘密的小径可走。
在路边,你甚至可以拣到

蛇吞下又吐出的黄金。
在被压得扁扁的蒿草上

有松鸡下过它的蛋,
它摸上去是温热的。

你不是食腐动物,你会放下它。
你会感到诗就在附近。

在此之前,它是暧昧的人生。
在此之后,它是人生的暧昧。

  (臧棣《先知协会》)


  诗的好坏可由时间来证明。如果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判断,我们就有必要认识其中“时间”何谓。如果你掂量到其中的敷衍气味,就可以自我考验一番,问一问自我:好诗是如何被证明的?从话语的逻辑上看,“时间”(主要是强调未来,而不是过去)似乎能证明诗的某些属性,但还不确定包不包括“诗的好坏”;也就是说,一首诗的优劣指的是什么?是个人的好恶,还是公认的美丑?一方面,我们希望从推翻旧有的立论中找到后来者应有的欣慰,另一方面,出于一种对先知的尊重,我们有必要限制一下自己的活动范围,真正感觉到前人措词造句时存放的威信。当你看到一首诗,尤其是一位当代诗人的新作时,你凭什么认为它是一首杰作,进而编造一条口信,说日后会证明它是一首伟大的诗,至少是未来读者追溯今日境遇的一个醒目标识?当一个人撕开喉咙喊时,被他看中的诗是否平添了几分威风,或者说,一首诗的伟大往往在于它的体外至少有一副好嗓子?“伟大”又是一个怎样的思考端倪呢?“伟大的”是“好的”之一种吗?到底要多少数目的人认定其好,才果真好呢?如此,诗的考古学产生了,一条花纹的鉴定工作交由少数的有修养的专家去完成。为了把持住诗的某些属性,这个读者是否也要经历过或持有类似的特征,也即他也写过伟大的诗?换言之,大诗人或大批评家是那个时间女神的得体替身?为了避免同义反复,大诗人或大批评家并不需要另外一副更大的放大镜来体察,他就活在我们身边。那么,也请你耐住性子,莫问当代诗人中谁堪称其大。一个应变之策是,若干个合适的诗人统称为“大”。如此,不知不觉,我们又进行了选秀比赛,依然害怕一个人的判断有失公允。从某个角度看,孤立的一首诗很难自大,伟大的也好,好的也罢,不可避免地预先进行了一次比较学方面的研讨。回过头来看“时间”,她到底是怎样的容貌?归之于这个蒙面女神,一个难题似乎就令人释然了,那么,我们到底在这一交付使用的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吗?有朝一日,我们能看到她践约吗?当我们退出了立足点,找到了一位公正女神时,我们其实不再关心眼下的一首诗是否关键,是否真的跟这个时期好上了。我们快速地制造了一个时光的断裂,在那里,一个新的开始产生了,它具有一双慧眼,就好比一位载誉归来的诗人遗孀在若干年后深切体味到这份荣誉是不是冗余(尽管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任何的荣誉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但我们还愿意寄托后来的判断)。我们的审美习性正好包括这样一种后延,我们没把握,不想承担责任,通过“时间”这个掩体,我们中的一些人可以安全地撤离,从那种不得不表态的应酬中。如果说一位当代诗人的近作被推迟鉴定,令人心神不宁,好像推迟了付款期限,那么,二十年前甚至更早,一首被誉为伟大之作的诗是否在如今得到了检验?谁会负起责任来揽下这份横跨数载的活儿?说到底,“时间”是一个遁词,当有人说你的一首诗,尤其是一本诗集,在若干年后会如何如何时,他其实在谈论“遗忘”。结合到臧棣的这首诗,一只刺猬说它是近年来最伟大的诗之一,并不会折寿,同理,一只狐狸说这首诗只是壶中倾诉,也不会添麻烦。在我这几年的脑海里,这首诗依然牢记,它就如一块黝黑而潮湿的礁石,没有任何矫饰,凸显出它的柔韧与遒劲。我会告诉我的朋友,这里喷涌着琼浆,它的根部有着与伟大的诗的联通能力,它关乎诗的得失,但我暂缓派遣出从容不迫的心与之配合,我认为,在这样一个时期(我尤其喜欢“这”、“那”的模糊借代,好像我屡次被某个仙境热情接待过,尔后又记不起来),这首诗贡献出广泛的涟漪,让我心旷神怡。反过来说,如果我狠下心来说它太伟大,我并不能看到它的另一面,自己也沾不到好话的光彩,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审美差一步就跟利益的悬崖之间有了独木桥。诗很少会再改变,变来变去的只是人心,简言之,关乎到我怎么看待自我的多种形象。但是,我们也要注意到,“诗的好坏可由时间来证明”还涉足诗的尊严,它保留了诗对一个无教养时代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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