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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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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蝴蝶的知心人  

2009-05-19 14:25:52|  分类: 细读和断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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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蝶,
斜日一双双。
身似何郎全傅粉,
心如韩寿爱偷香,
天赋与轻狂。

微雨后,
薄翅腻烟光。
才伴游蜂来小院,
又随飞絮过东墙,
长是为花忙。

  (欧阳修《望江南》)


  尽管你不是昆虫学家,家里连一只蝴蝶的标本也没有,但是,关于蝴蝶的闪烁,仍有话可说,这时,命题作文,你也能找几个入口去做一些蝴蝶与诗的贸易。蝴蝶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是怎样的?生活经验表明:它不构成对旁观者的伤害。于是,不必紧张,也不必追求它的奇形怪状:我们都是在致力于描写它的普遍性,而不涉及它有无幽暗的心房。
  这首词是一个标本:告诉我们如何写一首咏物诗。如果不拟牵涉写作者的现实处境或他冒名顶替去参加的虚拟幽会,蝴蝶可以替你帮闲:为你一步步显露出事物之间的关联。你要认识其中一物,就需要借助这些倒伏的关联穗:翻开它们,才能找到通衢。在这里,蝴蝶不止是一只或一对,作者看来不打算精挑细选,而是放任满目的小精灵统一地服务于他的精神世界。以之为中心,眼前这个世界逐渐出现边界,首先,他要点明这些小生命最直观的特征;摆在眼前的选项不少,这时,他听从了这首词的体例安排,在一种匹配关系中挑选了两匹小马驹似的两个特征。两下子,他站稳了脚跟。
  此刻,他的身心俱悦,已察觉这个作品至少中等偏上的水平的特征,既归功于他的将心比心,他把蝴蝶分为两根等长的须茎,这两根半径凑成了虚惊一场的一个圆,又得犒劳他让花朵粉香同步,好像蝴蝶一下子就落在风波的中心。当然,最大的功劳应是扮作典故的两个喻体。至于他如何成了蝴蝶的知心人,一半的缘由在于写作中的那种顺势而为。他所提及的主角,可以指一只蝴蝶的里外情形,又可以指一对情侣的泥水交融。接下去,都可由这首词的传统氛围去尽心尽力。
  这种令人愉快的二分法亦可在诗人那里找到渊源,实际上,他何尝不是如此的雌雄共体:一半天赋,一半轻狂?似乎还能嗅到他自我赞美的余香。在词的下半阙,我们已得到了招呼:场景可能要有所改变,请尊重诗意的前后搭配。他所更改的是其中的时间因素。这是一种稳妥的、经久不衰的保持诗意步伐的方法。通过改变词中的时机,整个作品的丰富性得以改观。他乐于在两个时点上观察事物的变化。一开始,是斜阳普照,这一会儿,却是微雨之后,暂且不论这是同一天里的情景重现,还是诗人的人工降雨为词酿造的甘霖,我们对此手法不应降低警惕,事实上,不知不觉中,我们也如此在写作中利用时间。与此类似的是诗人在《朝中措·平山堂》中所言的“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有读者认为,平山堂望江左诸山甚近,而山色有无莫定,许是永叔患了近视眼,苏东坡则认为,山色之有无,不是晴空下的情形,而是江南烟雨所致,也就是说,有一阵蒙蒙细雨过后,且诗人按下不表——这算得上对同行时间意识的一种破译,虽然略显牵强。如果你当“微雨”为巫山云雨般的性事活动或是轻度的性幻想,也不会犯错,此举倒也能提供一个新视角,好像偷香之人逾墙而至,完事之后就翻过东墙而去。
  有了时间拐点之后,词的步伐不乏协调性,仍然左右搭配,稳妥前进。雨后的花粉、香气想必已减弱,但是,他倚靠游蜂、飞絮的帮腔,很快就交差了事,找到了称心的休止符,犹如铁锚入水,离船上岸,脚踏实地;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在蝴蝶身上找魂灵,而是从它们的体态上找时间的落差:一来一往(除了偷情的滋味,似乎还令人想到了宦海沉浮),飘忽不定,蝴蝶所占据的中心最后让了出来,给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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