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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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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徐颖的看法  

2009-12-07 21:21:49|  分类: 日记及书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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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安静地站在那里
山顶在两条小路岔开的地方
头发已经掉光,皮肤长满黑斑
一个巨大的鸟巢
站在弯曲、漆黑的树干上

似乎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云雾从那里升起来
九个红灯笼
分布在不同的方向

而此时山上松树还是绿的
天气还不算太冷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只有细碎的声音
从凋敝的灌木丛传出

我穿了一件毛衣,外套
拿在手里
一个人,走走停停
想起去年五月
我们来这里爬山
太阳高照,艾草茂盛
白色的蔷薇铺展

看见那些另外的
瘦骨伶仃的树枝,指向天空
野蔷薇的衣服破旧
那潭泉水深不可测
如今已露出灰褐的苔藓

我在半山腰上
停了下来
看见它高大、孤独
占据着我的眼睛
(就像在高处的神?)
和山顶上的岩石一起
分割空旷的天空
使我敬畏

  (
徐颖《对一棵柿树的敬畏》)


我不知道桔子在其他地方
是怎么被吃掉的
但是在曲阜火车站
我却看到了桔子
是被这样吃掉的
那是坐在对面的两个老人
一对已经结婚多年的夫妻
他们坐在一起,然后
丈夫拿出了一袋桔子
妻子低下头仔细挑选了一个
先用鼻子闻了闻
然后掰开,撕去了那些白色的筋络
先是给丈夫的嘴里喂一瓣
又送到自己嘴里一瓣
那个丈夫一边吃桔子
一边看报纸
几乎没有人看见
他是在吃桔子
后来,报纸换到了满头白发的
妻子的手里
丈夫就低着满头白发
给妻子剥桔子
他也是先用鼻子闻闻
然后才掰开
第一瓣
给了妻子
看见妻子慢慢咀嚼了
才把第二瓣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徐颖《桔子在曲阜火车站的一种吃法》)


  在我看来,这两首诗的作者已经显示出把握语句流畅性的能耐,她可以在一种可预见的篇幅中完成一种情绪的渲染,甚至找到令人泫然泪下的秘诀,如果我们也随着她的目光去收拾散落在那里的感受,也许会觉得所能触动心弦的事物确实不过如此,然而,作为审慎的读者,我们不免要思忖她遗落了视野中的哪些成分。也即,我们要从两个方面来观察她带给读者的印象是不是把准了事物的命脉:其一,她的讲述节奏如何迁就事物的逐渐呈现,反过来说,不愿低就的事物如何融入诗人的节奏,并变成读者不易分辨的诗的节奏的一部分?其二,她的措辞套路或语言模型是否存在一种自反性装置:能够不断督促它的主人意识到其余的奇遇?简言之,她就要成为自我审美情趣的经验主义者,一方面还在接纳读者对她的写作成分的褒奖,另一方面她愈来愈觉察到这样的写作态势吻合自己的世界观,她欣喜于事物的目的已经袒露在她言说的进程中。《对一棵柿树的敬畏》给予我的印象是,这里透露的是一种简洁的敬畏,这里所言的“敬畏”是作为一首诗的尾声而生发意义的,但是在处理人与柿树的关系方面,其实还是一个老套的模式:对人的漠视的纠正,或是对弱者的怜悯。这当然是一个可以大书特书的主题,只不过,作为一个认识事物的通道,它还仅仅是侧翼的奉献。另一个方面,这首诗在处理核心问题时,还显得枝叶缭乱,缺乏专注,给人的感觉是,那种陡然而生的敬畏感是词句交汇的结果,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写作的预谋与主题。我的建议是,她还可以写一首诗来省视在这里遭遇的“敬畏”是否可信,以观察“敬畏”的来龙去脉,从而真正养育一颗赤子之心。《桔子在曲阜火车站的一种吃法》令人顾名思义:这个可信的标题将展开怎样的情感皱褶?这首诗可谓我所屡屡见识过的口语诗歌中略高于平均水平的力作,也就是说,在这种没有标点符号的口语诗歌中,不少诗人都掌握了如何驾驭言外之意的技术,能够对一个单一的对象予以分瓣认识,使之成为语言模仿现实的妥当制作。这首诗中她首先面临的考验是,如何描绘那对夫妻的如胶似漆:具体而言,如何从对“妻子”的浓墨转向对“丈夫”同等的关切?于是,她在诗中成功操持的结果是“第一瓣”所凸显的爱意。她在诗中做了一次复沓,重复了一系列动作由不同主体发生却取得惊人的效果。这种手法已为不少诗人所谙熟。而这首诗是基于一种看与被看的关系建立起来的,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事后都有必要清醒地意识到这种目光的施予太过粗浅,也许那交替剥开桔子的男女并非结发夫妻,也许那山顶的柿树恼怒于人的审美,我们务必照顾到我们的观看也许是粗暴的,而对这些观看的记录增加了我们误入歧途的深度,由此削减了我们从起点重新出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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