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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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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小我的绯红  

2008-09-19 21:55:47|  分类: 《杜诗制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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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寻源使,从天此路回。
牵牛去几许,宛马至今来。
一望幽燕隔,何时郡国开?
东征健儿尽,羌笛暮吹哀。

  (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之八)


  俟脱离所见的现实后,他重返历史风云;这首诗正是通过回顾一个历史人物来做一次休憩,如此,诗在退缩之余,又获取了真切可靠的漫游途径。也可当成诗人长望之际的怅惘,这种清晰可辨的感受产自他对各种关联的洞察。于是,诗一开头就采取了守势:“闻道”。他悄悄推开了虚造心境的责任,俨然找到了一间替代的招待所。这个词显示出多方面的积极意义,除了是他惯用的暂时置身事外的诀窍之外(笼统计算,在全集中,它的出现不下二十四次),还表明他对信息匮乏的爱恨交加,而且,这个词对于处理棘手的政局入诗的问题,也显示出得体的意图,这似乎是他的战时诗的重大发现之一。如果他不可避免地要描述一次战事,或交付一次处心积虑的贡赋,采用这个词,或可减弱那种搔首弄姿的轻浮感觉,也不过分地损害诗的组织结构:它既是一次对往昔的召唤、比照,以便隐秘地恢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寓意层面,又算得上撒向诗国的及时雨,以退为进,从紧张的眺望中抽身离去,找出教训或经验的底牌,实际上,就是在给现实与诗两方面补充希望的成分。
  问题是,如今我们难以生发那种疑虑,好像诗一下子扑入低洼,又接着攀上枝梢,是无所谓的,不值得细察,譬如“闻道”在一首诗中点亮了引路灯笼,我们会觉得毫不奇怪,已经丧失了好奇心,当它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对明眸,甚至,我们对闻道什么比闻道本身更感兴趣。
  也许,我们可以回顾这个词在其他各处的运用情况,以便归纳他在何种处境下会叫唤它。我们同时也可衡量:他在处理道听途说的素材时,是否超越了谨慎臆测的分寸?他有没有夸大那种典型的道德观,进而呈现出某种可恶的优越感?我们每天接触到许多传闻,试试看,哪一些较为合适蜕变成诗?哪一些相对更方便产生诗的趣味与声调?当他要跟他的读者讲述类似的传闻时,他已然意识到涉及小我的绯红,不如接触大国的体面,也就是说,他已经解决了要否在诗中着迷于小道消息的问题,当然也就解决了如何设身处地的大问题。家事无所不真、无所不知,而国事则保留一丝揣度成分,使之在虚实间游走,这就是他在日常写作中已妥善处理的两极问题。
  “闻道长安似弈棋”、“闻道洪河坼”、“闻道松州已解围”、“闻道收宗庙”……这些被打开的历史画卷在写作当时并不存在,他只好更为谦逊地对待这些可能的现实。通过诗,来甄别各种传闻——采用不同渠道的信息,使之形成证据链的合力,然后,用诗上色,最终得到一种椭圆形的现况,这就是他的劳动价值。当然,一旦他频频采取类似的措施,也就为他的读者传递着种种急促的心弦:闻道这,闻道那,闻道一,闻道二,他给予我们事实的进展,教会我们耐心等待。但是,我们也注意到,此诗中的闻道对象与当前的政局还有时差;按理来说,张骞的寻源之旅已是确切的史料,他不必降低一个诚信等级,以传闻视之。他这样处理的原因,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揣测:其一,不论对象若何,在他心目中,“闻道”所对应的就是赤子之心,也就是说,使用这个词,其实正在谈论当前国事;其二,当他把以往的某个局面当成一次传闻,实际上在勾勒一幅远景,悄悄地掺杂个人的规劝与建议;其三,如果诗在这里要过渡至过往的史实,就很可能脱离了组诗的全盘计划,为了削弱这次进口贸易的重要性,他有意戴上一个若有如无的头衔。
  考虑到这首诗主要是在谈论一种希望,这样一来,他用诗的前半部分举证,却又在后半部分疑虑重重,随即涉足实现理想的艰难。思古、览今,我们顿时看到两种现实;而希望恰恰郁积在今朝的绝境中:诗人似乎夸大了“东征”的惨况,我们对此颇有微词,但一想到这才是“闻道”的关键所在,又不免重燃希望——言辞上的偏离不正是暗示一道待求的希望函数?我们听人描述,以及我们自己去描述,都遵循如此传统:夸大其词,以便夺人耳目。他也不例外,然而,如果我们从相反的角度看待“尽”,也即日后不再需要“东征健儿”了,天下大同,那么,我们又不禁浮想联翩。正如“宛马”的由来至今,不仅是正常贸易的结果,也可能是战火的遍地开花,他告诫读者:以前的牵牛星如今犹在,羌笛哀怨兴许千年后变成非物质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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