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木朵文集

moodoor@163.com

 
 
 

日志

 
 

七月日记  

2008-07-31 08:58:01|  分类: 日记及书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1

  长久地甘于寂静之余,偶逢熟人,也许我会敞开话匣子,无所顾忌地说出了不少心底话。一方面是我情不自禁地要去表达自己的友好,另一方面好像开车上了快车道,我已经忘却了节省油耗,被压抑的岩浆变成了滔滔不绝的演讲录。事后我觉得这个多舌的自己面目可憎,竟然毫不设防,轻易地泄漏了许多珍贵的秘密。我还能做一个敢于沉默的人吗?我已经从各种社交场合上消失了,除了在家庭聚会上偶发冷箭,已经学会了憋气功,可以长期潜伏在水底。但是,某个场合上我就浮出水面,好比娇艳的荷花要去夺人耳目。我希望自己没说那些话。但是,现在话滑溜得很,已经出了口腔。但愿听者无心,莫真信其中的虚虚实实。
  书懒得去看,这样就成了闲人,股市也糟糕,打不了翻身仗,也白看。在潭前午睡,之后,去看岸岸。儿子眼睛凹陷,看上去清瘦许多,叫人难过,久久凝视他,真希望他快些康复。他会“欢迎”、“哇哇”和“再见”了,只要对他说出这些词,他就立即做出小动作。头碰到某处,不管轻重,都会冲大人佯哭,得到爱抚,就转身去抓另外的天地。晚上骑车经过商城买西瓜的摊点,不由得想起去年暑假和妻子散步回府的美好时光——那时岸岸还躲在幽暗的子宫里。多少有些怅惘,觉得事到如今还没有干出漂亮的活儿了,除了写几首自认干净的小诗,却对现实的家庭没有明显的能力去再造一个乾坤。

2

  晚饭后,无处可去,儿子的疾病还未康复,加上我还处于感冒的尾声,不便伴孩子过夜,只得骑车回家,半路上车胎炸了,可以慢慢看人间。人们都在忙碌,小生意人和去年一样,我看见那个卖瓜的中年男子隔了一年又出现,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我在人们心目中有何变化?查看去年此时的写作,可谓不顾汗流浃背、兢兢业业,丝毫没有考察经济原因。现在有些惭愧,始终觉得面前有一个险境讲解员,告诉我不要独自往前,应拾级而上,走人们都在走的熟门熟路。地上没有什么指南针或北斗星的倒影,我随意看街上出现的骚乱,知道灯红酒绿深处皆有易燃的心房。变得如此简单,这些人的愿望,却紧扣我目前的思路,把我往炽热的火炉中投放,以便叫我自寻活路。

6

  心有不甘,不免又想:什么能刺激我继续写作?谁在暗处鼓劲?四周这时除了雨后夜虫的叫声,别无其他。而从现实情况来看,我仿佛在做一件傻事,并以此脱离了风土人情。这儿不需要诗,别的地方能够容纳它吗?我不知道。粗知的是外地的同行们笔耕不辍。其中有些写得很差劲,我真想在那里插进一片速生林——这也是我不甘心的由来。写了,贴出来,到此为止,应者寥寥,似乎是跟时间较劲,非要证明自我深入幽境的脚劲与众不同。较近的路不取,而是要去绞尽脑汁地点石成金。如此单纯,使我时而看见与时间女神平行而走。当一个陌生人在屏幕上或玻璃窗外让我想起精神生活或者“灵魂”一类的辞藻时,我就犯难了,由一个单纯的人变成浩瀚无边的弄潮儿。在无形的人群中,我再次感觉到自己的不同凡响。而这些美妙的感觉拜诗神所赐。

7

  一觉醒来,还是低温的树叶在摩挲,这时仍然能发现读书的快活,如厕时读到宇文所安对骆宾王《雪》(《初唐诗》,220页)的释义,不由得自惭形秽,为荒废时日而后怕。做事宜全神贯注,而如今,自己不受命于任何的压力,好像一下子摆脱了所有的立法。心有杂念,五颜六色,焉能干出漂亮的活儿?上午盯着股市行情,连连操盘出错,才发觉自己还是不便在股海见风使舵,反证了这种性情在诗坛发酵的可行性。现在,还来得及,改弦易辙。

9

  一直以来,我都怀有对“对偶”的好感,并计划在某个时候专门研究一番它在律诗中的表现:它为何屡试不爽呢?早先的诗人们为何认可了它在一首诗中的醒目位置?在新诗的写作中,我们可以如何借鉴并发挥它的妙处?下午空气清新,恰恰读到宇文所安的相关论述(《初唐诗》,193页),他认为“对偶对中国诗歌的语言有两个最重要的贡献”,其一是使句法实验成为可能,其二是使词类转换便利。我觉得这番言辞是别开生面的。宇文氏对唐诗的穿针引线式的阐释,时常成为理想的楷模,帮助我重新审视每个字眼上到底有怎样的一泓清泉。他做到了清晰可辨,不在讲解中蜿蜒,由此显示出他的亲切大方以及观念上的毫不含糊,算得上见多识广。我目前写的读诗笔记多追求云山雾罩,任由突然来袭的辞藻开出芬芳小道,常令读者生疑,好像我总是太吝啬,明明是心花怒放,看上去却含苞欲放。过了这段时日,或许我会返璞归真,力求字正腔圆地介绍自己的所见所闻。

10

  刚刚钻入雨水中,车胎又泄气了;这是第二次,我找不出因由。面对几公里的归程,我还是骑着单车吃力地往回赶。那热情的修车师傅已是三番五次地看着我光顾。入夜后,妻儿在朝阳路安静地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我陷入孤独的文学泥浆之中。请了保姆之后,后方突然巩固起来,我变成了时间富翁:如此,我可以在漫游中观察每一个颇具姿色的女人,并处于那种无边的对号入座的冥想中。我捏着一个词在路上走着,迎面看见的角色究竟穿戴如何,她可能要去哪里、在等怎样的人,其实来不及细察,远远瞥见,怕了冲撞,待那人转脸之际,很快脱离了她的影迷。可以说,这个尚未完全涉足的市区凭其广袤,以及随时制造出的涟漪,而使我不得不做一个识趣的人:不免去设想还有诸多的工作有待深入。通过对人群的次次挨近,来观察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到底还有哪些潜力。我揽下了太多的义务,以便完成惟妙惟肖的描绘,帮助其他人来认识这样一个时代。

14

  我心目中优雅的文学博客符合这几个要求:其一,界面干净得体,不花哨,不刺眼;其二,更新频率较快,显示出深不可测的钻研能力;其三,言谈举止无不体现出文学的正统趣味,并给予读者巍峨的精神风貌。可惜的是,合乎这几个特点的去处几乎没有,有时上网,盲目得以为诗坛没有常青树,没有了楷模的这个小小乾坤,似乎至今还是混沌一片。既想建立一个文学圈子,却又提防着其中的虚荣与吹捧。想编撰一份文学刊物,但又不免陷入稿荒。一事无成,呆坐着,虚度光阴。哪儿有令人兴奋的魅影?连醉心于写作的其他人也疏于在信函中畅谈提纲中的心寒。同行们几乎坐不下来,安静而生动地讨论问题,要么是相互攻心,要么是皆大欢喜。没有严肃的先知在一旁随时督促,我每日松懈,失去了章法,不写一字,竟然毫无愧疚,这太有趣了。可以说,这就是文学的现实,个人尚不能解放,更何况要涉足繁茂的社会。

16

  不断更换频道,渴望屏幕中突现一位楷模,再次声情并茂地待我如上宾;可惜,等不来这样的示范。熄灯前,心有不安地读了康德《判断力批判》几页,不再是逐字推敲,而是狼吞虎咽,甚至记不得昔日是否看过,但纸上的划痕又明示曾经的履历。其中有不少插满山坡的旗帜,这里有一种太遥远的示范。儿子不在身边,这时想一想,就不只觉得目前的现况是一个经济问题。昨晚在朝阳路跟老人还有小小的辩论,我看到满地的镜子似的,我那时变成了我们,一个俗人而已,为心中一些价值观据理力争;而家庭内部的唇枪舌剑,都是人文环境的消耗:从来不会因争辩而改善,反而是为每一个参与者编织了一身的铠甲,这些人变得更为顽固。而过渡到睡觉前的这段时间,我已明显觉得这股气息不利于跟一只深情的鹧鸪私语,我再次怀疑写作的趣味;诗,不可能立即显形,变成一记重拳,把我打回之前的某个最佳状态。一方面,在缓慢且看似千篇一律的日常生活里,我汲取每个身边之人言行举止所带来的形象,为形成一首诗而千锤百炼,另一方面,当这些生活的激流过于强大时,我又错失了撒网的机遇,反而怀疑自己默坐岸边的动机。我不可能去改变一个老人的观念,想都不要想;惟一适合的举措是保持沉默,并悄然改善自我——比如说话的方式、处理各种人际关系的能力。现在,我不认为写不出一首好诗,或者坐不下来,其原因是经济问题;尽管经济上的改观可以使我略显自由。我生活在一个不以想像力为荣的市区,人们所认可的自然世界不是我的森林;所以,当外地的友人惊诧于我的宁静致远时,我无法告诉他们:此地不宜久留。

18

  奥尔罕·帕慕克这本小说已在书橱放了快两年,一直没有读完,或可说,这种具备回旋结构的书永无宁日,从任何一处看起,都能带给你经作者之手传递的气味。我几年前也有写小说的摸索,当初选定的正是“我”这个第一人称的不断繁衍策略,但半途而废,一方面我缺乏讲故事的技法,我没有一个容纳传奇的壳,也没把握令读者惊出一身冷汗,另一方面行文中我无法做到使时间凝固,以便自信地娓娓道来,力求显示出自己对每一个小事物的观察能力,并使时间默默入股,从而扩充一次旅程的面积。《我的名字叫红》却出色地做到了这一点。读这样一本书,我并不急于去掌握这里面的故事脉络,如果是如此,买一本小说的意义就不存在。我了解着一部小说是如何开展的。这个作者是如何缓慢有序地写一个个场景,在这种不知出头之日的长期的劳作中,他是如何保持信心的?很显然,他必须写心目中的“小说”,通过日常的工作来加强这些印象,每一次都为这项庞杂的计划而欣喜。他有太多的选择,正如他可以使一个陀螺继续旋转,也可以让它立即停下来;当他给每一个章节安排一个主角时,他就掌握了说话的节奏,也进行了多方面的割舍。这些相互叠加的章节可以是同一天同一个情景的不同观察视角,然而在依次铺开的过程中,他悄悄推动了小说所需要的时间之轮,并把它推向一个相对合理的终点。可惜的是,我已经很少读到好奇地谈论这本著作的文章了,仿佛小说跟诗相比缺乏防腐剂。在闷热的窗边,同时用一块湿毛巾擦汗,这次阅读带给我的是关于写作的宿命论。

19

  晚餐后,陪家人去超市购物与乘凉,算到末班车的时刻,跟岸岸飞吻告别,独自回寓所过夜。街上不断给予表象,我快速地判断哪一些适合作为诗的意象。在步入斜坡听见绵延不绝的蝉鸣时,我记起奥登《诗人与城市》中有关“写一首关于丘吉尔的好诗”的一些说辞。这一片幽暗的林子其实算不上自然界,这儿有太多的缺失,无非是一种边沿性质,对应着我的某些人生态度;不过,每每置身其中,都能快速从疲惫的街道中回过神来。有了这里的鸟鸣和叶子,我就能随时吹嘘自己掌握了写诗的不少诀窍。我在巴士上想了几个对象,紧接着琢磨了几个办法,似乎脱离了自然的配合,我就束手无策了。奥登说,“每位英国人和美国人都会同意温斯顿·丘吉尔比查尔斯二世更伟大,但是他同样也会知道自己不可能写出一首关于丘吉尔的好诗,而约翰·德莱顿却可以毫不费力地写出关于查尔斯的好诗。”为何作为公众人物的丘吉尔不方便入诗呢?正如在新诗的尝试中,一旦放入某位政坛人物,就会轻易地降低诗的品级,到底是什么原因在诗人的实践与愿望之间制造了一道樊篱?“对于所有的书写人物或事件的努力来说,不管它们有多么重要,如果诗人没有和书写对象建立起个人性的密切关系,那么这些努力都是注定要失败的。”这番说明也许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谜底。这也就是说,某个重大事件之后,我们为何寡有就事论事的成功的诗。我们在精心描绘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时,之所以有时取得了一些成绩,大抵是写一个官吏掌握了适度的反讽,写一个自行车修理工则是寄寓了足够的同情。而归纳失败的缘由,我们显得十分利索,可以毫不犹豫地判断:我们缺乏对人对事起码的了解。理智的诗人也会注意到:诗不是对新闻图片的复述。

20

  如果天热无处可去,又一时找不到催人奋进的新面孔,这时,我的建议是重读布罗茨基《文明的孩子》中的《悲伤与理智》一文。多年来,在国内难以找到一门心思进行文学批评的作者,并且这种工作又不显得呆板,不好像是门外汉的牢骚满腹;这样来看,译著填补了这扇门的缺憾。长时间赞叹译著中的精灵,其实就给我们的新诗传统敲响了警铃。布罗茨基不像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写作者,他在诗的行距里辛勤的播种,示人以熟稔的技艺和品头论足的极大豪情;这种写作使得其他的阅读黯淡无光,独立风骚般的思辨方式延续了诗的神通广大。在他津津乐道的气氛内,我们很容易受到精确的一击。而重读的效果之一在于他可以快速唤起你对写作的旧爱。并且,能明白附近还有高手的出没,不致失掉了信心或自我膨胀。尽管大多时候我们得不到耐读的文章,但是人人自危也要不得。从文学批评的角度看,布罗茨基深谙其中门道,他对两行诗所可能存在的上下文关系有独到的见解,尤其是他总能引导读者注意到一个词是否被两道油漆所涂抹过。他也是一位善于制造格言的高手,速度之快,好像他是真理的化身;事后多冥思一会儿,虽然开始有警惕,但还是佩服他自觉地点缀在字里行间的小小晶体。至少,他告诉我要完美地解读一首诗必须对它的作者下足功夫。

22

  下意识地从最下方取出那几本书,以便把它们从重压中拯救出来,变成我的记忆。此举也符合记忆周期的说辞,这几本压在书橱底下的书重见天日,我希望重睹芳颜。也许,我没有从哪儿得到一条美妙的注释,已经很久没有去订购最新出版的著作了。为了减弱这种迟疑造成的惶恐,我只有倍加信任曾经所买回的书本中有巨人的体魄。尽管尽善尽美的书不存在,但是一鳞半爪地重读这些昔日陪伴左右的灵魂,犹如给自己买了双份的医疗保险,很安全。比如《博尔赫斯八十忆旧》,虽然零零碎碎,但是能找到可爱的老人在只言片语中碰击出的为人处世之道。写作依然是一个人不可多得的幸运。呆在家里,有意加快重读的速度,从一本书转换至另一本书,很想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甲壳里,不再受其他的诱惑。一开始心有点慌,久而久之,就被这些栩栩如生的作者引领着,去找幽暗中那淹没的银铃。各种观念在纠缠,比如要否尽快发表、要否力求浮名、要否出游。这些天,心基本上是静谧的,家人都平平安安,我可以独处一室,反复无常地写了又删,无所顾忌。

24

  半个月来,股市的起伏终于让我挺直了腰杆,不再醉心于经济上的预测与估算,重新信服诗之可爱,较之于前者的研究,诗学的探究容不得半点马虎与半途而废。平定了对小家庭的财政忧虑之后,我又在诗的缝隙中觅那五彩天衣。这几天状态好多了,也感谢目前照顾儿子的办法。我又感觉到奇妙的念头不断兑现为语言,只待我把它们孵化出来。即便是今天带岸岸去打预防针的那阵子,我都在衡量一首诗的横梁用多大尺寸最佳。我的闲暇一多起来,就变成一个弄潮儿了。可以说,我对诗的“如何写”这个大问题非常着魔,几乎成了演技派,这几年写的不少小东西都藏有忽明忽暗的诡计;只要我想到了某种未曾看过的章法(或从别处间接得到了启发),就会着力去实现,同时,我也通过写一些散文来归纳经验或规划未来。鬼点子太多,总不能立告示于街边,我觉得事情发展到某一步,自有牙尖嘴利的读者会发现它们。在每次完成一首诗的那一刻,我又生出警惕,比如嫌句子太直接,每一个小节的措辞都太规矩等等,继而盘算着在下一首里反戈一击。一方面要做到不露声色地展示锦囊妙计,一方面又要达成淋漓尽致的效果,可谓一心二用,常常得到教训。昨夜因读马恒君《周易正宗》(转而在网上匆匆扫视了南怀瑾的几本著作),又自觉地加了一份义务:通过了解八卦的变化之道,来增强对诗法变数的认知。

26

  我把阅读《杜甫全集》的心得陆续写出来,名曰《杜诗制宜》;这里的“宜”捎带一点家乡的意思,算是存了一份私心。杜诗一千余首,不可能尽数注释,如果能写三百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却了一桩宏愿。只是目前条件有限,不便全神贯注、一气呵成,从体系上看,也显得流于琐碎,各个时期的痕迹也暴露其中,显露出多个我的形象(如同一种“我们”的劳作),损害了那种一致性。我也不谋求出版,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期,人们会把我的博客当成一个小型图书馆,从中找寻他们感兴趣的曙光。我把这种归集与整理的工作交给那一位训练有素的好人,当前,我只负责写、写、写。其实,如果打印一个清样出来,我应当会反复修改,说不定面貌一新呢。不过,现在的这种没有约束力的写作,每次都是不小的消耗战——体力之外,还包括对学养的蚕食。如此来看,这种因时制宜的劳动,实际上在勾勒自己的诗学讲稿。一方面,我将随时从其他书籍中熟记的箴言化为己有,另一方面,我又想自觉地充当与我年纪相当的这一批人闯荡诗坛的信使,把“我们”(不只是“我”的复数形式)的心声合理地传达出来,即便是诗不能与巨匠比肩,但对诗的理解或言之文学批评要与其他的“杜诗详注”连缀起来,显示出这一时期的风骨。这几天明显更热了,我的书房没装空调,即使装了,也可能舍不得常用,就难以长坐苦思,所以,晚上从朝阳路归来,我不由得羡慕那位坐在神奇图书馆中尽情享受空调与藏书的作者;有时,我假设存在这样一个不知疲倦的对手,以随时随地观察自己跟这个人相比有什么优势。

27

  王东东寄来一份电子诗集,问我有无兴致写点观感。我当即表示乐意,对于较我年纪小的同行,他们诗集中存在的斑斓,我总是保持着去称赞的责任,这是从苏珊·桑塔格论及罗兰·巴特的一篇散文中受到的刺激。尽管我不认为文学批评总是有助于推广一位诗人的形象。说实话,这些年每每遇到这种委托,反而给予了我这样的机会:去观察文学批评还可以如何展开。不知从何时起,我就形成了如此顽念:我将来也会拥有自己的《序跋集》——收集多年来的“急就章”,显示出自己在散文天地里的撒野才能。这就是一种自私自利的心理,除了巧妙地去介绍一位诗人,还紧缚这封介绍信,使之脱离了当初所依赖的诗集,也能保留它自身存世的合理性。我不打算开出一个价目表,而是反观各种心理赖以形成的早期条件。我的基本原则是,对年长于我的同行,应牙尖嘴利,从严治文,而对于春潮,我巴不得有一根万丈长鞭,触及深渊,掀起激流,与之一起分辨喧闹与寂静的界限。我总是希望更年轻的同行培育着席卷整个诗坛的欲望与能力。之前,我也写过不少散文,并没有掀起多少风浪,偶尔,在我的“批评风格”的目录上,它们督促我要增加新的奇葩,与之有别。所以说,写出的一切之后都变成了戒律。写的越多,戒律越多,迫使我多花时间去理解何谓“自由”。目前我正在冒着酷暑读王东东的诗集,不出十天,我就能如约定做这个包袱:把它放在路旁,在人们打开的同时,自动地去收缩,逼迫着对手施予更大的力气——我希望其中的机关长久有效。

30

  下午看了一些书,找不到任何刺激之后,就在家里遐想,或看看电视,或凭窗看人,挨到五点半,骑车回潭前用餐。在那里,跟父母拉扯时事,增进了解,吃罢,双脚抹油似的,又赶往朝阳路。估计是七点钟,就可以抱住岸岸,然后父子重复以往的路线,在街道上找凉爽的入口。他还小,每次都惊奇于周围的变化,一只小狗毫无规律的漫步,他也会前后左右地对应着观察,直至小动物消失;父子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也谈不上影响与被影响。他的小手指着漫天暮色,如在寻觅夜空的拉链,一小时的溜达,他还嫌少,而我琢磨着返程的时间,甚至拟定了一首诗的第一小节。有时,看到他的第一个哈欠,就可以顺势把他侧躺下来,然后搂着这无声的奥秘慢慢回去。在客厅,和老人闲聊几分钟,算是道别的前奏。不久,我又顺从道路提供的风景,去思考人际关系。一辆车连续按响喇叭、一个在双桥上卖麒麟瓜的老汉、一个男人挽着一个孕妇有声有色地走着、一个小店主在人行道冲洗躺椅……我不知这些情景正在加深怎样的记忆,所见太虚,我并不了解人人受到了哪个规律的支配;最后,我坐下来,在家里,胡乱地写下一些字。只好写,要不然,就不安。

31

  现在似乎到了一个关键时期,当我默记诗神的劝告,并采取尼采所反对的“强制性阅读”来追溯过往风云时,已经觉得历史的面貌盖上了多层纱巾。每天都提醒自己要多看几页书,接触不同厚度的灵魂,好像这种持续的类似搜觅真知的功夫,可以不断给写作带来水分。而一旦展开沉浸在过去某个时期的个人的画卷,我又发现缺乏称心的工具,去防止它们被氧化变样。手边译著占更多的比例,这是当前阅读史的一个有趣话题;考虑到翻译工作的力不从心或偷工减料,已不敢轻易相信可爱的辞藻所产生的连锁反应;只是泛泛而读,不再紧扣一个神奇的说法处于怎样的上下文关系中,甚至不再打算用其中的漂亮观点来做引文。这样看来,只能相信本土文学了。应当说,写作一方面立下某些宏愿与决心,好像要自立一个觉醒模型,达成自我教育的化境,另一方面不可避免地要带人步入大小不一的漩涡——去窥探人类发展史的早期那些聪慧的个体发出了怎样的喟叹,彼此之间又达成了怎样的默契。完成一首诗,从经验上看,并不费时太多,但如果体会到其中缺乏某种妥善的历史意识,或觉察到与心仪的先贤们失去了内在联系,就会觉得颓丧:一只自以为潇洒抛出的皮球很快被幽暗的人群踢回来了。这时,不免浮躁,打开书橱,意图开展古今贸易,尽快取得顺差,为自己赖以生存的才能鼓劲——一天下来,狼吞虎咽,看了六七本书,生怕一个顾客养不活,最后,可谓广种薄收,精疲力竭地注视着这些“亡灵”,恶狠狠地得出一个反论:脱离这些人的照顾,我也能怡然自得。如此辩护,才勉强挽回了体面,不致老是觉得天就要塌下来了。不过,一想到当前最优秀的同行在别处的得心应手,就又抓药方似的找来其他的书籍,来平定刚刚这几本书造成的骚乱,并反复提醒自己一刻也不可放松。这真是一种奇怪的念头。
  评论这张
 
阅读(37)| 评论(0)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