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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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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论被批评  

2008-04-03 10:07:43|  分类: 长论兼冥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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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观应须好句夸

  (选自苏轼《望海楼晚景》)

潜鳞恨水壮

  (选自杜甫《上后园山脚》)

那一双双可怜的手掌,在无休止地挥动,
时而拍打这里,时而又拍打那里,
拼命从身上拍掉新落下的烈焰火星。

  (选自但丁《神曲·地狱篇·第十四首》)







  面对两份读物,你可以极为明确地断定哪一份是一篇批评文章,并且知道什么被批评着、哪儿被批评、为什么被批评、被怎样批评。仿佛根本不存在不被批评的文学作品:被批评是任何一件文学作品不可避免的宿命。如果你是另一份读物的作者,看着它被别人阅读,之后看见了他们快速的反应;从这些反应中,你能判断出它们的类别,比如其中一些是无关痛痒的,一些是忠恳的,一些不留情面,一些属于勃然大怒的产物。场面如此凌乱,以至于你一时无法看清自己“被批评”成什么样子。这时,略感欣慰的是你大致看到了两派,在可能越来越离谱的争辩中,你能保持清醒的判别,随时了解事态的发展;即便你遭受到近似人身攻击的挑衅,你仍然由于保留了作者的意图而暗自庆幸:此乃金刚不坏之体。如果你恰好是发起攻击的文学批评者,会不会志在必得,因为自己牢牢抓住了真相、要害和破绽?有时,你会不会暗喜:经过自己的这次介入,那份读物发生了一些变化:被批评之后,读者开始注意到它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也许由于你只攻其一点,不及其他,使得你被迫迎击新闯入的文学批评者,如此,你也有幸成为新的被批评对象。
  被批评意味着一种对视的产生,文本被注视,导致了作者出现于众目睽睽之下,读者的反应引起了轰动——人群中发出响应,由此,作者跟上这阵涟漪,对这些言辞中的动静详加注视——两股视力前后交替,正形成默默对峙。有的口舌认为,作者穿了一件透明内衣,他们已然看见私处,并指认其中不当的配饰与穿法,甚至觉得这件内衣太小,约束着作者的皮肤与筋骨,提出建议的时机到了,一个改良方案被送至作者的视野。在作者看来,内衣是否合身,只有亲身体验才知道,才有发言权。他对读者的反应的反应很可能包括一种被激怒:有人误解了本意,竟然浑然不知,还自夸有一对火眼金睛。更强烈的读者反应在于,它认定已看穿所有的摆设与掩饰,只看到一副骷髅。读者中有一部分精明人士坚持认为批评的天职在于激怒作者,他们要给作者的寝室添置一只方案,要果敢地插足作者的生活;他们觉得寻瑕疵的批评才是正义。还有矜持的批评自认其劳动有着促使作者及其文本名声大震的效应。
  被批评给人一种被动应付的立场,好像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一方是穷追不舍的权利人,一方是到期履约的义务承担者,被批评的处境很容易让人想像这样的权责双方:作者提供了文本,呆在一边,没有他的事了,接下去,批评浓妆艳抹也好,轻描淡写也罢,总而言之,它开始了立法者的袅娜。从有幸被人阅读、研讨的角度看,批评自诩承担了一种精确发现的使命——正是这种百忙中的发现,使得一个文本从万千排队的失明者中脱颖而出;一个伯乐的形象,一种知遇之恩,一粒解闷的知心丸,顿时让作者喜极而泣、感恩戴德,连忙抱着批评的双肩,甜蜜地当那是兄弟般的温暖。
  这仅是一部分情况。例外总能给予你更多的遐思。有的作者完成了文本,从不认为它很快就会有两个以上的知音,也就是说,在他心目中,文学批评严格来说是一门知音学,总不能心存侥幸或奢望,以为天南地北各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读者。从一开始,那未曾顾及普通读者的文本就封闭了外界到此一游的路径,说到底,它不为文学批评而存在,又吝于给予文学批评一条支流任其无限期的滞留。它设想自身不再受到拙劣的批评的挑衅了,它不出席颇似亲戚串门的作品研讨会。但问题在于,在文学领域,从未有金刚不坏之体,任何的拒绝总难免让人快速找出其要紧的气门所在,也就是说,被批评的宿命时时降临,却从未落空。
  被批评首先是被阅读、被引述,而且不是悄无声息、各不相关的匆匆邂逅,读者诉诸另一种文本来与作者率先提供的元文本媲美,也即读者借助身份的转换,也变成了一位善于排兵布阵的作者,一篇文学批评的作者,来维持与元文本作者相抗衡的局面,为此,他犯不着为了批评活动的深入开展而置作者于死地,实际上,在他身心两处,既是批评者,又是作者之际,他也已料到自己很快会成为一个怎样的被批评者。在同一个篱笆内,批评与被批评像一对鸳鸯在尽情戏水。
  被批评之际,一种新的尺度出现了;它催促作者在两个问题之间找寻自我的璀璨,一个是“我之前是怎样的一个人”,另一个是“我现在读者心目中是怎样的形象”。因时间上的先后关系,被批评总是迟于元文本的脱稿,那时,作者是一,此刻,老话重提,作者是二:他不由得去记忆那一刻他到底捉住了什么,现在,读者的尺度是否足够测准彼是今非的变换?换一个方式重新看自我,找一把新尺量一下昔日的海拔高度,作者被批评之余,搭上便车,重返往昔,好像一下子就治愈了健忘症。即便是那被批评的文本是多年前所作,但时过境迁并不能排除作者为之应承担的责任。他随时应付来自读者的书面反应,不论是将他反复褒奖,还是百般非难。
  也要注意到,被批评并不必然成为一次研讨会的主要用意,作者并不总占上风,连同他的文本很可能在此仅仅被当作一个引子、一种现象,被用来引发新的思考——批评的目的在于毫不拘谨地开辟自身的疆域,并不以被批评之物马首是瞻,也就是说,批评有自身的五官体貌,自行其是,即便是脱离了被批评对象,也因自身的丰盈而蔚为壮观。此番周折,也许被批评者略有不适,好像被有心人频频问起,却只是从他这里借取一铲煤。他本认为这铲煤不亚于丰厚的遗产,能给自己的文本和威名加热,结果是,那人却另起炉灶。
  你不禁要问:经过批评的触摸之后,文本是否发生了些许变化?通常,你会认为无论是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角度进行的批评都有助于提供文本的曝光率;包括应酬性批评在内的解释工作在目前看来以激赏文本为多,这也算是对称于文本的沉寂的有礼貌的声援。不少作者会收集、保存外界唇舌为他吐露的心声,它们来之不易,且极有可能正中下怀——增益了文本的范畴,有些论断甚至超出了作者的初衷。他很乐意收下这份礼物,就好像最初真的有这个方面的蕴藏。他受益越多,就越发对批评抱有好感,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对批评的依赖,甚至每次创作都不免假想出一个被批评的自我肖像。乃至于为了尽快让时兴的批评术语来附近聚首,他知道该在文本的创作中添加怎样的佐料。
  对于一部潜在读者来说,一个文本的屡屡被批评,实际上是在受到多次推荐——它被精选出来,从而能尽早映入眼帘,也能便于快速脱销。潜在读者便订购了它,因为被谈论得多,不论恭维,还是攻击,都说明它已引起了注意,具备上游价值,能饲养下游丰富的鱼虾。阅读的潜规则包括这么一条:读一本炙手可热的书是安全的,是符合道德要求的。哪怕是所有的注意力仅限于一些惟妙惟肖的批评文本,他也心满意足,就好像已初步涉足了元文本的地势风貌。也确实有一些读者只在下游放网捕鱼、浅尝辄止,并不打算逆着湍急的水流往上追溯,毕竟,元文本离得太远,并且已完全拆散于批评絮语之中。



  这首诗的眷顾者赞美它的作者:诗不遵守任何规则。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不免博得有话要说的人的好感。当你受到如此的表扬时,是否心中暗喜,顿时觉得自己无拘无束了?一种批评的小伎俩蒙蔽了双目,在批评活动中,不制造令人惊诧的短语,是不划算的,尤其是反常规而言,即便利又实惠,何乐而不为呢?一匹狂奔的野马或沉思的麋鹿,它们遵守了什么规则呢?批评确有一种恶习,类似纨绔作风,在尚未揣摩透彻之前,就冒雨出行;这就是自己会感冒,又让被述对象降低免疫力的一意孤行。
  妥当的说法是,一首诗不遵守全部的规则。“任何规则”的表述只想强调“任何”这个目空一切的词,沾有怠慢与散漫气息,在批评看来,这种绝对的、笼统的修饰词能增强论述的活力,即便是一股蛮力,也能给继而的推演带来爽心悦目;因为拟在谋求一种结论性语气,武断与引人注意就是当务之急,实际上,言辞上的浮夸作风又能伤害言说之人什么利益呢?说不定,当他看到被批评者引为知己或旁人怒目时,他的目的才刚刚达到。这正好说明,被批评者及其文本很可能为人利用,此人的真正意图并不在于批评的责任感与文本的内涵结合得如何,而仅仅是制造涟漪。
  被批评应意识到众多的批评中并不存在唯一可行的解,它要密切注意批评显示出的多样性,从而观照自身到底能供给怎样的层次感与之对应。在批评的竭力服务中,你可能触及他人的边疆——批评保留壮大自身领域的权利,通过你与你的文本,它们挺进更壮观的波澜。被批评的过程也揭示元文本的创作极有可能借鉴了以往的批评观念,也即文本的原创过程中,你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习俗的好恶,你在一种尘埃落定的风气中写作,即便是打算拨开这整齐划一的屏风,但也陷入了一种批评的预期中。说到底,文本之内其实隐含了一部分明显的自我批评。
  唯一可行的解释并不存在,但被批评不可放弃一种责任:从众多的批评中找出能力匮乏之作。分辨是非高下,应作为被批评的使命之一。尽管文本不可更改,但它的监护人,你,这位不易被好言好语蒙蔽的作者,依然负有后续责任,你得从中辨别出批评尺度的优劣。同时,还要克制住基于作者的先天性尊严的满溢。当你过度地使用监护的权限时,就敲响了“作者之死”的丧钟。一种三角关系要求每一方都保持必要的温文尔雅。
  向作者索要一本诗集与向读者赠送一本诗集有什么不同呢?前者算得上主动上门,要看一眼作者手中所持之物是否货真价实,当这种要求提出时,就隐含了一种批评的举动,并且作者是被动的答复与给付,给人的印象是,你并不强求一个读者,或不仰仗批评带来形势的改善。后者似乎传递出一种有降身份的信号,赠阅之际,就发出了被批评的请柬,至少心里有底,对可能出现的一次读者反应,一般来说,这种赠阅是在小范围内进行的,受赠者礼尚往来,采取书面反应是合乎礼仪的,并且这种反应多以肯定长处为宜。一旦批评找出了瑕疵,并显示出独立于元文本的体系,就很可能破坏了这种预料中的往来,一种合乎惯例的应酬变味了,作者极有可能出现过激行为。实际上,无论是索取还是受赠,稍有区别的是作者的感受:要么他稳坐钓鱼台,泰然处之,要么巧抛尼龙线,将鱼饵撒入水中,将预期勾引。
  被陌生人批评与被熟人批评又有何不同呢?前者可谓多了一个新读者,而且是有所作为的读者,但是,你还保持着警惕,要了解此人为何这般:他的批评动机是什么?当他说了赞词时,你会看是否能甜到心底,然后打算与之结识;如果这是一个难对付的刁蛮读者,你下意识地认为此人与自己隔膜太厚,而不可能完成深入的阅读,甚至你也丝毫不了解此人,有可能草率地判断一个陌生人的来访是为了在你这里拈花惹草——利用你有限的知名度来打擦边球。这是来自被批评者的最有趣的反应之一。经熟人拨冗之后又如何呢?熟人亦有多种,当有人直言不讳时,你会被友谊的褶痕所迷惑,减弱了对其中隐晦信息的洞察;当友谊锦上添花时,你情不自禁收下了花篮,并当它们是一份份确认通知,从此坚信自己的文本里果然有名堂通幽。友人援手吐露心曲之际,你认为自己创作连续性上的细小变化已被其发现,也惟有老朋友才有资格来发现,于是,在又一本诗集问世之际,你继续寄给这有限的几位故交,哪怕是换回三言两语,亦当真认为批评的全部功能已对你开放。



  被批评与被翻译有一些类似:作者被拎到别处来一次体检。脱离了元文本的处境,在其他的哪怕是格外缜密的寻章摘句中现身——作者及其文本可以一分为二:作者成为主要的被论述对象,因他携带的多个文本之间的连续性报道,那些元文本自转时离弦的片段也随之左右,作为论据;完整的元文本已次于批评出现,之后的读者甚至可不去批评之下找寻垫底之物。作者在明处,元文本在暗处,作者在被定性之际,元文本派遣新的使节,阴沉地抗衡着。“阴火煮玉泉,喷薄涨岩幽”(杜甫《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算得上是对批评着力之际产生的连锁反应的得体描写。
  被这人忽视或强有力损耗的作者形象,会因那人的强调与反驳而弥补,元文本已貌似固定的岩石耸立在那里,旅人的交头接耳,想必都在讨论玉泉的无尽风貌,或者干脆当玉泉是岩石变化不止的倒影。也应注意到,作者及其文本的天然联系随着批评的日益炽热,很可能,会被另一组关系的益发牢靠所取代:文本及其批评。今后,别的读者在涉足其中之一时,都被告诫应立即观瞻其二。
  作为作者,你很想知道,文本引起批评的注意最初是什么因素造成的?也即,批评最初注意的是文本的什么属性?它们之所以要开展自圆其说的工作,文本给它们发放了怎样的路条?批评的禀赋看来有一些已寓居在文本中,到底是什么呢?批评爱从文本中的新颖性与独特性上入手,以确保其言说有一种先见之明:仿佛它是文本首映式上的惟一观者。看批评从何处入手,就能了解到文本最初留给读者的是怎样的景象。
  文本的内外之分亦是一个有趣的现象,经过批评的反复确认,文本已然是一道道景观,好像读者能发现文本的几条边界。被批评之余的文本实际上只好从比喻的意义上再去理解了,它与诸多批评文本的关系最终只能从形象的比方中去寻找。尤其是批评所产生的奇妙作用,就被批评的作者及其文本而言,无疑是告诉外界:换一个角度看同一事物,正是批评的最基本态度,而被批评如同摇动的歌扇,既是自己在摆动,亦是细浪在推波助澜,而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都是灵敏的鱼在水底不止地吹吐所致。被批评就是被转换、被扼制,来自文本之外的一双锐利的目光,如同穿越山雾的小汽车前灯,它们所照亮的道路仅仅是曲折途径的一小段,小汽车在它们的指引下,不断地给已走过的正确道路压上辙痕,当然,风险也同时存在,一旦可视距离缩短,或灯没有吃住道路,就可能车毁人亡,整个地坠倒在山野烂漫中。而黝黑的公路继续畅通无阻,迎接着新的引擎。

2007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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